皇帝坐在案前,把那些奏表依次看完,又看了一遍土司们联名的求情折子,把折子放下,冷冷的道:“杨应龙犯了反叛大罪,这些人还要替他求情?”

张诚躬身道:“皇上,西南土司历来抱团。他们未必是真想救杨应龙,但若朝廷杀了杨应龙,他们会觉得朝廷随时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处置自己。与其说是在保杨应龙,不如说是在保自己。”

他停了一下,偷偷的瞄一眼皇帝的面色,又道:“如果杀了杨应龙,土司们人人自危,恐怕会暗中串联,反而容易生出乱子。”

皇帝没有立刻表态。他让人把土司的奏表和杨应龙的案卷放在一起,放在案角。

又过了几天,户部的人呈上了一份账目,说播州平叛的军费已经超支,平定之后拨付的后续治理款项也需要在年内到位。

皇帝看完了账目,重新拿起土司们的奏表,没有再追问改土归流的细节——那道提议已经搁置了太久,当初力主此策的人也已离开了朝堂。

他批了一行字:“杨应龙免死,削职为民,永不叙用。播州土司之位由其次子袭替。”

墨迹干透之后,张诚把批复抄送各司。西南土司的使者在收到抄报后陆续离开了北京。

入夜之后,张诚在值房里把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从文书堆中抽出来,在灯焰上点燃,看着它烧成一撮灰烬,用茶碗底碾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碗底残留的灰迹冲洗干净,在窗台上放了一会儿,水迹便干了。

窗外的夜色正沿着院墙的轮廓不断加深,像一道正在被重新刷过的老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