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被带下去之后,代善从侧门走进来,在努尔哈赤对面坐下,不解地问:“阿玛,日本人的条件不差。奴儿干都司地盘不小,如果能拿到手,女真的地盘能扩大一倍。”

努尔哈赤把茶碗放回桌上,冷冷的说:“地盘拿到手,守不住有什么用?我们现在出兵,就是在帮日本人打大明。打完了,我们拿到了奴儿干都司,但我们的兵也损耗了。到那时候,日本人会看着我们安安稳稳地守住那块地吗?”

代善仔细想了一会儿,没有反驳。努尔哈赤没有继续解释,站起来走到廊檐边缘,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风又吹过,几片枯叶从枝头脱落,飘落到地面上。他看了片刻,转身回了屋里。后院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夜色中,只有檐角那盏灯还亮着,把门缝间渗出的光线压成一道细长的窄缝。

第二天一早,日本使者被送出沈阳城。他骑着马沿着官道向南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城墙,城门已经重新关上了。远处城楼上的旗子在风中翻卷着,旗面没有图案,只是深色的布幅,在晨光中飘动时像一道不断变换形状的边界线。

使者的视线在那面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向南赶路。

张诚是在一个闷热的傍晚收到那封信的。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用一张素纸写就,措辞客套,说西南各土司感念朝廷恩德,特备薄礼,望公公转达圣听。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播州之事,若能宽宥,西南永宁。”张诚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回信,也没有把信烧掉,只是把它压在桌角那摞待批的文书最下面,让一道纸边微微露在外面。

隔了一天,他让人把那封信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提笔批了一行小字:“待查。”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随后几天,西南各土司的奏表陆续到了北京。表文内容大同小异:杨应龙虽然行事不当,但播州杨家世代忠于朝廷,在西南边陲守土多年。土司们恳请朝廷念其旧功,赦免其死罪,或削去官职,或贬为庶人。

奏表的措辞委婉,各土司的官印盖在每份奏表的末尾,仿佛一排正在合拢的齿痕。

张诚没有压那些奏表,把土司们的求情奏本连同那份没有署名的信一并呈到了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