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桌边坐下,面前摊着几份关于缅甸南部的情报——港口的驻军分布、滩涂的潮汐规律、雨季的结束时间。推算出最佳登陆窗口,把时间、地点、兵力、物资条件逐一核验,又推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把情报收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在营地西侧,被一排水杉树和营房隔开,比其他营区安静些,偶尔有换药的士兵进出。

他掀开帐帘走进去,药味迎面扑来,混着伤口腐败的气息。几百个伤兵躺在铺位上,有的腿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用夹板固定着,还有几个人躺在靠里的位置,身上盖着旧布单,呼吸很浅。

一个医官正在给伤员换药,绷带拆开时渗出黄白色的液体,混着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血痂。

亓官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最近伤兵恢复得怎么样?”

医官一脸愁容说:“大帅,伤口感染的多,天气太热,酒精擦完只能管一时,如果内部已经开始发炎,清创以后还是容易反复发作,药效不太够。金疮药只能止血,对感染作用有限,断断续续的,有人撑过去了,有人没撑过去。”

亓官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转身走出了伤兵营。

当天晚上,亓官玉把戚昌国叫到账房。戚昌国进来时腰上系着一块旧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拧螺丝的扳手。他这些天一直待在西边的工坊里,调试几台新架起来的水力车床。

亓官玉没有寒暄,直接把一张草图推到他面前。纸上画着一套装置——一个铜制的蒸馏锅,锅盖上连着一根弯曲的铜管,铜管末端通向一个冷却槽,槽里盘着一圈螺旋管,管口下方接着一个陶罐。整个装置的每一处连接都画得十分清楚。

“这是什么?蒸酒的?”戚昌国问。

亓官玉说:“做药。安南的大蒜个头小,但也可以凑合用。把大蒜捣成泥,加酒精浸泡,再低温蒸馏,收集蒸出来的液体,就能提取出一种东西,叫大蒜素。效果比普通消炎药好很多,能有效抑制感染和加速伤口愈合。蒸馏温度要控制,太高了有效成分会分解。我画了这套装置,结构不复杂,但密封性要好,蒸馏锅的接口必须严实。”

他把图纸翻到背面,上面写着操作步骤和注意事项,认真说道:“你先试做一锅,出了问题再改。”

戚昌国接过图纸,在桌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道:“三天,我试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