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叶梦雄召集了副将和幕僚。在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有人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试图劝说:“大人,掘河淹城是不得已的手段。但宁夏镇是孤城,叛军已经弹尽粮绝,再围一两个月,他们自己就会撑不住。”
叶梦雄说:“我们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朝鲜和辽东都在催。如果宁夏的仗再拖下去,等日军在朝鲜站稳脚跟,朝廷两线作战,顾不过来,到时候宁夏就算打下来了,也只是把一块石头从左手换到右手。”
听了这话。没有人再反驳了。
第二天一早,叶梦雄下令在黄河上游选定了一段河堤,位置在宁夏镇的西南方向。河堤的地势略高于附近河段,堤身表面有多处裂缝,石块之间的泥浆被雨水冲刷出许多细小的孔洞,有些地方的石缝已经露出了内侧的泥土。
辅兵营开始动手挖掘,铁镐夯进土堤里,一镐下去,带出一块湿漉漉的泥土。
没有喊号子,没有鼓声,只有铁器切入泥层时发出的低沉回音。雨还在下,把新挖出的泥土冲成泥浆,沿着堤坡往下淌。
挖掘进行到午后时,河堤内侧已经出现了一道斜向的切口,深度超过了堤身的一半。
有水从切口底部渗出来,起初只是一缕细流,顺着泥土表面向下渗流,如同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伤口。辅兵们没有停,继续往下挖。
他们的脚步在湿滑的堤面上移动,有人用铁锹铲开被雨水浸泡松软的表层泥土,有人把从堤底撬出的石料垒到一旁,有人在挖掘间隙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正在从土层深处渗出的水流温度。
头领几次走到堤边查看水位和堤体变形的情况,用手摸过裂缝边缘后点了点头,继续干。
傍晚时分,切口底部出现了第一条裂缝。水从裂缝中涌出,在缺口处迅速冲刷,把松动的泥土和细石卷走。
几息之后,整段堤壁开始倾斜,裂口不断扩大。水流的推力使缺口的边缘持续崩塌,泥土被冲走,石块滚落,被水流裹挟着推向低处。河堤外坡的泥土开始滑落,草皮像被整张揭开的旧毡毯一样向下滑落,被水流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