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军的营地设在白藤江下游的拐弯处。几艘船正在江面上列队操练,船身窄长,吃水浅,帆布半收,水手们正用竹篙调整航向。
李西站在码头边的水岸上,脚下堆着几捆缆绳,旁边几个刚到的年轻渔民正蹲在码头上整理渔网,有人把网线重新理顺。
赵老六蹲在一艘新船的船头,正用一把小刀削一块木头,木屑落进水里,顺着水流漂走。
一个年轻渔民蹲在他旁边系鞋带,鞋底是新的,白得像没有踩过地。
赵老六侧过头问了一句:“怕不怕水?”
年轻渔民说:“怕,但怕的不是水,是淹在水里没人知道。”
赵老六没有再问,把削好的木楔子塞进船板的缝隙里,用锤子敲了两下,船板响了一声,像是什么终于咬合在了一起。
岸上另一片营地里,五千安南兵正在列队训练。
胡晨站在高台上,声调不高,但每个字都让校场上安静几分:“前两排蹲姿,后两排站立。听号令再打。”
前排的安南兵蹲下来,把枪管架在土堆上,瞄准前方那些绑着草绳的木桩。
“放!”
胡晨一声令下,几百支火帽枪同时打响,弹丸扫过草靶,有几根草绳被打断,靶子晃了一下,又慢慢稳住。
胡晨看着那些晃动的靶子,脸色不好,吼起来:“重装。再来一次。”
第二轮齐射比第一轮更快,装填的速度也快了一些,弹丸落点也比第一轮更集中。
胡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安南兵重复着装弹和射击的动作,逐渐在重复中接近一致,像一支正在被重新调音的旧琴,正在一根一根地被拧紧到正确的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