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把信贴身藏好,翻身上马,沿着官道朝东疾驰而去。
周世杰在广州接到信时,天已经黑了。
他点起灯看完,把信纸在灯焰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
他叫来马如龙,神情严峻:“备船,连夜去肇庆府。两广总督那里,我有急事要当面禀报。”
马如龙看着他,没有多问。半个时辰后,一条小船从广州码头出发,沿着珠江逆流而上,消失在夜色中。
两岸的灯火在后撤,前方只有黑沉沉的水面,和远处水天相接处正在微微泛亮的晨光。
几天后,一封加急塘报从肇庆发出,沿着官道向北疾驰,驿站换马不换人。
信使在夜色里纵马穿过一个个县城,他知道这封信比军饷还急,背上的驿袋沉甸甸的,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那封信传过驿站的路程还很漫长,在他到达之前,伏见城的粮仓里已经堆满了新到的糙米,对马岛上的哨兵正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着晨光擦拭弓弦。
而大明这头还没有丝毫警党,朝鲜的山路上依旧走着不紧不慢的拾柴人。
风从海上吹来的时候,总是先落在那些还没有关紧的窗缝里。
清化的码头在黄昏时分总是最安静的。渔船归港了,商船也收帆了,江面上只剩下水波在暮色中缓缓漾开,一层推着一层,像无数个没有完成的承诺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胡晨站在码头尽头,脚边是一只已经空了半天的酒碗。他望着江口方向,目光越过那些收拢的桅杆和正在暗下来的水面,落在更远处的海平面上。
从清化港出发,沿海南下,绕过金瓯角,转入暹罗湾,再从那里折向西,就能直抵缅甸南部沿海——勃固、沙廉、仰光,那些港口城市像一串散落在海岸线上的珠子。
如果从海上登陆,缅军北部的防线就会被彻底绕开,后方失守,他们的阵脚就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