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顾宪成。”他开口。

顾宪成进殿的时候,张诚还站在御座旁边。

他行了礼,皇帝把李化龙的军报递给他。

顾宪成接过去看完,放在桌上,奏道:“皇上,臣以为,此事需分开来看。戚家军不告而别,按军律确实该查。但王保所言‘临阵脱逃’是否属实,还要看前因后果。据臣所知,戚家军入播州以来,补给一直排在最后,饷银拖欠数月,粮草短缺,娄山关一战伤亡惨重。王保下令戚家军强攻关口,接连多日不退,戚家军伤亡过千,却未得到任何补充,仍被驱使持续作战。臣不敢断言王保存心借刀杀人,但戚家军南下另寻生路,恐怕不能简单地用‘叛逃’二字来概括。

若说亓官玉策反戚家军——臣以为,即便策反是真,也是因为朝廷先一步把他们逼到了绝路上。”

他停顿了一下,知道这番话会惹皇帝不高兴,仍旧接着说:“至于亓官玉没有北援播州——他在象鼻渡阻击缅军,阻止了缅军从侧翼威胁播州前线。缅军退却后,他追击残部向西深入缅甸,正是为了彻底消除西南方向的隐患,以免缅军反复骚扰。若他真有割据之意,大可以趁播州战事胶着时按兵不动,坐收渔利。他没有。”

张诚在旁边冷笑道:“顾大人说得倒轻巧。戚家军跑了,亓官玉又去了缅甸。播州前线正缺人手,李化龙的奏报里没有明说,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手里兵力不足。若海龙囤迟迟打不下来,拖延日久,朝廷耗尽的就不只是银子,还有整个西南的根基。臣建议,即刻下旨,以甘陕、湖广边军为先例,严令亓官玉限期回援播州。若逾期不至,则以叛贼论处。同时追查戚家军下落,若确实与亓官玉合流,则一并问罪。”

御座上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皇帝的手按在军报上,像在掂量它的重量。

他忽然问了一句:“王保在播州这么久,折了那么多兵,他自己打出了什么结果?”

张诚微微一愣,没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