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来一支小队,让他们沿着城墙内侧巡逻,不要出城。他的判断是,对方正在正面牵制他的注意力,而真正的手或许会从侧面伸进来。
第二天,亓官玉没有下令继续挖掘。
赵大河派出几支小队从不同方向接近城墙,但小队进入壕沟范围之后就不再前进,只用火帽枪向城头射击。城头上的缅军弓箭手还击时,小队便退回胸墙后方。
第三天,貌温注意到城南山脊线上冒起了一股烟。不多,细细的,像一根绳子插在天上,位置在腊戍通往后方的那条必经之路上,烟柱出现后就断断续续地飘着,不像失火,更像信号。
貌温没有派人出城查看,他只是站在城墙上多看了那根烟柱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城楼。
当天夜里,孙铁柱的伏哨遇到了第一支从后方来的粮队。粮队有二十多辆牛车,押运的兵卒不到百人,他们走得慢,车上蒙着厚油布,车轮在泥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孙铁柱蹲在路边的树丛中,等牛车进入伏击圈之后才挥了一下刀。没有人喊口令,火帽枪从树影中探出,一枪撂倒了领头押运的将官,其他兵卒被堵在路中间进退不得。
孙铁柱从树丛中走出来,钢刀横在身前,大声喝道:“粮留下,人退回去。”
一个年轻的缅军兵卒还想说什么,孙铁柱手中的刀柄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兵卒的膝盖一软,没有敢再动。
粮队被押解到山坳中,牛车上的粮包和弹药箱被卸下来,暂时存放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洞里。
孙铁柱没有留下太多人看守,只留了十个人,其余的人继续沿着那条路向前推进,在更远处另设了一处伏哨。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这支小队接连拦截了两队后续粮车,所有物资都被缴获或就地焚毁。
腊戍城内的粮仓没有因此立刻见底,但貌温收到的不是粮草,而是沿路运粮队已经无法靠近的消息。
城墙上的守军逐渐习惯了那些零星的枪声,城下的亓家军阵地却还在不断向前推进——不是大举压上,只是在不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把胸墙的位置往前挪了几丈,把壕沟又挖深了几寸,像水渗入干裂的土地,不动声色地渗入对方的视觉盲区。
貌温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正在被缓缓削薄的防线,第一次觉得城外那些松散的枪声比成规模的冲锋更让人难以入睡——它们摸不清规律,摸不清方向,不知道下一次会从哪一段城墙外响起,也无法据此判断对方打算在哪一个位置真正发力。
他转身走下城墙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踩过最后一级台阶时,靴底在石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他扶了一下腰间的刀柄,没有回头。
城外那道胸墙又往前挪了半丈。城上的守军拉弓时,弓弦的回音和夜风搅在一起,很快被雾气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