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回帐中,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目光沿着腊戍外围那些弯曲的线条移动。
腊戍的地形,三面环山,只有东面有一条通道连接后方——那是貌温的退路,也是貌温的补给线。如果能截断那条通道,城里的两万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转过身,命令道:“孙铁柱,你带一千人,从南面绕过去。不用攻城,找到那条通往后方的路,设伏。只要是往腊戍运粮的队伍,全部截下来。赵大河,你在正面佯攻,每天派小股部队试探他们的防线。不要深入,打几枪就撤,让他们不敢放松警惕。郑松,你带着安南兵在后山驻扎,作为预备队,等缺口出现之后再投入。其他人,扎营休息。路还长,不急于今天动手。”
赵大河抬起头,略带焦虑问道:“掌柜的,那貌温要是死守不出呢?”
亓官玉把地图卷起来放进竹筒,冷笑道:“死守不出的人,最怕的就是断粮。断了粮,他就会出来。”
赵大河没有多问,站起来走出帐外。亓官玉重新把地图展开,目光落在腊戍城东面那条弯弯曲曲的细线上——那道细线在纸面上很不起眼,却是这座城唯一的出口。
他把那一段线条用手指压了压,指尖在纸面上沿着路的走向缓缓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就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推。他等着那条路上的第一颗火星溅起来。
入夜之后,赵大河的佯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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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火帽枪手沿着山脚摸到腊戍城外最近的一道壕沟前,在夜色的掩护下架好枪口,对准城头那些还亮着火把的垛口。几声短促的枪响划破夜色,随即被更远处的山谷回声吞没。
城头有几支火把被打灭了,守城的缅军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枪声的方向放了几箭,箭矢落入草丛,没有回声。
貌温站在瓮城上方的了望台上,看着那些在夜色中不断闪烁的枪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一个不同的位置亮起,又熄掉。
“传令!各段城墙的守军不要追击,保持原位,天亮之前不撤岗。”他沉着发出命令。
他看得出来,这不是攻城,是试探。对方在摸他的底线,在看他什么时候会撑不住,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天亮后,城墙上的缅军看到山脚那片林线外多了一道新的壕沟。
亓家军在夜里推进了大约百步,挖了一道浅沟,沟里的土堆在前面,垒成一道半人高的胸墙。
几个亓家军的士兵正蹲在胸墙后面,用铁锹拍实新翻的泥土。城头的炮手们开始调整射界,准备对那些正在加固阵地的身影进行测距轰击,但没等他们完成瞄准,炮位侧下方就传来了火帽枪齐射的密集爆响。
貌温在城楼上看着那道新增的壕沟,把目光移向城南方向的山脊线——那边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