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把书合上,放在桌上。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像一个举着长枪冲向风车的人,只是那风车太大了,而自己手里的枪太短,马也太瘦了。

他想起播州——十万大军在山里打了大半年,还没有拿下海龙囤。想起宁夏——五万叛军加上河套蒙古各部,朝廷正在从各地抽调兵力。

他又想起自己的计划——北上支援播州,在云南边境拦截缅军,甚至西征缅甸,建立根据地。

可打缅甸需要多少兵力?一万兵,三万民夫,铺开一条漫长的补给线,从清化到湄公河上游,再到缅甸腹地,几百里山路。要维持补给,需要修路、造船、建驿站、设仓储。这些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而他只有眼前这三千人。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河对岸的缅军营地里,几簇篝火在夜色中微微明灭。

他们有一万人,守着一处河道,拖住他不让他北上。如果他强行绕过去,物资跟不上;如果回头再调兵,波冒会趁机渡河去支援播州。

他把帘子放下,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到刚才看的那一页,又合上了。

大明已经二百多年了,沉疴日重——卫所糜烂,党争激烈,边军欠饷,豪强兼并。

他能打几场胜仗,能铸几门好炮,但解决不了这些根本问题。他想起后世历史书上那个“快递小哥”,一个驿卒出身的人,最后成了大明的掘墓人。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迟早会来的。时代的裂缝正在慢慢扩大,而裂缝里的人总会找到自己的方向——只是他亓官玉不一定非要等到那一刻才动手。

播州救不了,宁夏也救不了,他能救的只有自己脚下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