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坐在帐中,把那幅标注了详细标记的湄公河河道地图铺在桌面上,沿着象鼻渡到下游四十里之间的河段,找到一处河床较窄的弯道,用炭笔轻轻勾了个圈。他叫来孙铁柱,指着那个圈说:“从这里,等天黑了之后,用船把伤员分批后送。”
孙铁柱看了一眼,有点担心地问:“如果缅军趁我们后送伤员时渡河,两面夹攻呢?”
亓官玉摇摇头说:“他们不会。波冒现在靠的就是慢慢消耗弹药,等我们耗尽之后在阵前失去抵抗能力。如果我们主动示弱,他会以为自己的消耗战术已经开始奏效,更加不会在此时冒险渡河。他在等我们撑不住,而不是急于趁夜围攻。”
孙铁柱想了想,没有说话,片刻停顿后,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帐。
当天夜里,三艘小船载着伤员从河岸出发,无声地滑入下游的夜色中。
亓官玉站在岸边,目送船影消失在河湾处,转身走回营帐。他从桌边拿起那幅地图,在象鼻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他能感觉到南岸营地的每一次收缩都在为下一轮真正的发力做准备。
此后十余天,北岸的缅军持续派出小股兵力进行夜袭,规模时大时小,有时是几十人,有时是上百人。亓官玉的应对也在不断调整,有时开火驱赶,有时以哨声和火把制造防区正在组织反击的假象,以延缓对方的推进节奏。双方在夜幕与河岸之间来回拉扯,消耗着彼此的耐心。
波冒在北岸的营帐中也守着那张已经看了无数次的地图,看着南岸的灯火越来越稀疏,他判断火帽枪的弹药储备已经消耗不少了。
他写了一封急信,派人加急送往缅甸王都。
信上写得很直接:“亓官记火器犀利,正面进攻难以奏效,但日夜袭扰已经使其弹药消耗加剧。若假以时日,待其火力减弱,可一举突破封锁。眼下我军虽未攻入大明,但已成功将其牵制于边境。”
他落笔之时并未抬头,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之后,那位坐在王城中的缅王会如何权衡这份战报里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