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被推翻了,残存的几具盾牌在射击间隙中被拖回山路的凹陷处,没有新的弹药可以补充。他没有再下令强攻。
王保的传令兵在傍晚再次来到前沿,看着山路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员和阵地前堆积的尸骸,沉默了片刻,没有催促,转身沿着山路下山。
戚金在阵地上站了很久。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盐。他走回营地,蹲在一个火堆旁烤手,火苗舔着他手背上的冻疮。
身边都是老兵,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剩余的弹药,有的沉默地坐在火堆边。
戚金看着那群老兵的背影,看了一眼关墙上正在重新架设的佛朗机炮的轮廓,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戚祚国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二哥,已经退了两百多步了,再退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弟兄们死伤了一千多,不能再往上填了。”
戚金没有回头,嘶哑着嗓子说:“明天继续。”
戚祚国没有再说话,蹲在火堆边,把手伸到火苗旁边烤着。
第四天天亮的时候,王保的传令兵来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戚金站在雪地里,听到了那阵逐渐靠近的马蹄声。他知道那些骑兵带来的消息不会让这片阵地变得更暖和,但他还是站起来等着。
传令兵翻身下马,递过来的命令上说李化龙已经调整了部署,娄山关暂时不是主攻方向。
传令兵说完便策马走了,马蹄在冻土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戚金看着那道命令,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没有展开看,把它折好塞进怀里。
雪还在下,他转过身,看着娄山关那道在雪幕中逐渐模糊的轮廓。
关墙沉默着,像一道等待下一场雪把它完全埋起来的老伤痕。
他看着那道关墙,在雪中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人看见,他的双眼满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