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蹲在路边,从靴筒里倒出两块碎石子,疼得直吸冷气。旁边的同袍递过水囊,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水囊还回去,一声不吭地站起来,继续走。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总兵王保骑着马,目光始终落在远方。
他手下的兵分成好几支,有亲有疏。
戚家军不是他的嫡系。这支南方军队从蓟镇跟过来,一路南行,粮草走在最后,军饷最晚发到,连换季的棉衣都要等各路都领完了,才轮到他们。
王保知道这些人曾经是戚继光的兵,可戚继光已经不在了,他不能因为一支旧部就在行军途中把有限的物资优先拨给戚家军,否则整支队伍都会生出埋怨。
说句不能说出口的话,戚家军只是他的炮灰,他带着他们出来,就是为了紧急时刻去用命来填。
几天前,戚家军一个哨长去找负责粮草的参军,说兄弟们快断粮了,参军头也没抬,说粮草还没到,再等两天。
哨长站在帐外等了半天,最后回来了。
戚金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脸比在蓟镇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下巴上留着一层青灰色的胡茬。他不抱怨,也不催促,每天按行军的速度走,到点扎营,到点拔营。
反正他们是后队,没有人注意他们。
队伍走到湖广境内,官道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傍晚时分,戚金在路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人好面熟!”队伍中有人惊叫道。
马如龙蹲在路边的树下,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衫,像过路的商贩。
他的目光和戚金对了一下,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戚金勒住马,在队伍停顿的间隙打马过去,在他面前勒停了马,惊喜喊道:“马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