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镇。辽东。调兵的命令到了。

营房里，将领们围在一起，把那份命令传看了一遍。一个参将把命令拍在桌上：“咱们在辽东守了这么多年，女真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这时候调走五万精兵，他们趁机南下怎么办？”

总兵王保拍拍脑袋道：“朝廷的命令，不能不从。播州那边打成了什么样子，你们也都听说了。杨应龙反了，西南半壁都跟着晃。调五万去播州，仗打完了再回来。”

王保说了这话，就没有人再出声了。

帐外的风吹过燕山山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哨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秋草已经黄了，远处的山脊上，几处简陋的望楼孤零零地立着，墙根下的土已经被风刮得剥落了大半。

五万人马开始整编、集结、南下。出关的时候，王保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长城线在昏黄的暮色里像一道延伸到远方的脊梁。他没有停留太久，打马往前走了。

消息传到播州时已是十月初。李化龙接到朝廷的回文，把那份增兵十万的命令看了两遍。

他把回文折好放进袖子里，走到帐外，看着远处那些秋意深重的山峦。五万辽东精兵正在南下的路上，沿途要经过直隶、河南、湖广，最后在重庆集结，进川入黔，抵达播州。路径曲折又漫长，最快也要两个月后才能到达。

这是朝廷能给他的最好了——南方各省的老弱残兵，不堪大用；北方精锐又被女真与蒙古牵制，能挤出五万已是极限。

但他也知道，那五万人一走，辽东的防线就会变得单薄。

他走回帐中铺开地图，重新审视播州的地形，把杨家可能的退路、补给的节点重新标注。

辽东兵不熟悉山地作战，但他们的战力已经过战场考验，只要能在平地上摆开阵势，播州兵就挡不住。问题是——杨应龙不会给他摆开阵势的机会。他还会继续在山里打游击，像过去几个月一样，缠住那支正在集结的大军。

清化，亓官玉也收到了辽东调兵的消息。马如龙的信使先于塘报半步，把这份消息从广东一路向南送到了清化。

他把信纸上的字逐行看完，没有抬头：“从辽东调兵，五万精锐南下，合围播州。这是朝廷的应对之策，但也是朝廷赌在这一仗上了——赌杨应龙撑不到援军到，赌辽东那边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