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化的秋天越来越深了。红河两岸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田野里空荡荡的,偶尔有几只白鹭在田埂上踱步,低头啄食遗落的谷粒。
亓官玉站在清化城外的官道边,看着一辆辆牛车从田埂上驶过,车上堆着新收的稻谷,沉甸甸的,压得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一个老农赶着牛车经过,看到亓官玉,认出他来,停下车,从车上捧了一捧新谷递过来,笑呵呵地说:“大人,今年收成好,多亏了将军免税,可以多收入几两银子。”
亓官玉接过谷子,捻了捻,谷粒饱满,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他回到清化城,在帐中铺开一张安南地图。
清化、演州、乂安——三个府连成一片,从红河中游一直延伸到湄公河三角洲。平原广袤,土地肥沃,是天然的粮仓。
免税三年,百姓愿意种地了,商贩愿意来了,市面上的东西多了,街上的人也多了。
可财政却没有银子——不收税,就没有银子。全靠亓官记产品盈利支撑着整个清化城的运转,俸禄、军饷、修路、建厂,都靠卖布、卖糖、卖玻璃、卖炮。
他放下笔,手指在那张地图上轻轻敲着。他不缺粮、不缺人、不缺地,只有银子是卡脖子的事。只要把货卖出去,银子就会像水一样流进来。可有人不想让他卖。
罗明坚在澳门牵头,郑芝龙和李旦在海上封路,陈家、许家、汪家在官场上递话,江南的染坊在砸他的货。
现在澳门那些人还想跟莫茂洽联手,送他几十门炮,让安南自己乱起来。
亓官玉看着地图上那三个府和三个府的边界,忽然觉得,自己的地盘太小了,小到谁都能伸手过来捏一下。
他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蘸墨。这笔落下去,就不是做生意了,是下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