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龙城外的伏击已经过去了三天,但清化城的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散不尽的血腥味。
亓官玉站在清化城外的军营里,看着面前的棺木。棺木是上好楠木的,漆了三遍,黑亮得像一面镜子。棺盖上放着一把钢刀,刀身上刻着“戚”字,刀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被血浸透了,干涸后变成了紫黑色。
戚兴躺在里面。他死的时候二十三岁,跟亓官玉从登州出来,跟到白藤江,跟到清化,鞍前马后跑了两年多。替他端过姜汤,替他传过信,替他挡过箭。
亓官玉蹲下来,把手放在棺木上。棺木冰凉,硬得像石头。
他想起在登州的时候,戚兴第一次见到他,腰板挺得笔直,说“伯父让我跟着你”。
那时候他眼睛里有光,像一个刚出笼的鸟,迫不及待想飞出去看看天有多大。
亓官玉在棺木边蹲了很久。赵大河站在他身后,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掌柜的,他已经上路了。咱们得让他走得安心。”
亓官玉没有回答,也没有站起来。
“大帅把亲人交给了我,我却没有保护好他。我对不起大帅。”亓官玉的眼睛红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帐中。赵大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帘幕后面消失,把那只空碗捡起来,碗底还有一层薄薄的药渣。
文宇和胡方的首级被装进两只木匣,用石灰腌了,由杨齐亲自押运送回升龙城。
莫茂洽在勤政殿看到那两只木匣时,脸色白得像纸,手在发抖。
他没有打开木匣,呆呆地看了很久,声音沙哑道:“他们是为莫朝死的,厚葬。家人——”
他停顿了一下,才重重的说“抄家,下狱。”
众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莫茂洽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前的木匣安静得像两块石头。
他没有想到婚事会变成这样,胡方和文宇是他的老臣,跟了他几十年,忠心耿耿,可他们的忠心用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