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亓官玉夺了莫朝的基业,要在他娶公主之前除掉他,却不知道这恰恰把莫朝推到了悬崖边上。
莫茂洽在殿中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铺开纸,写了一封长信,派人送去清化。信里说了许多话——胡、文二人已伏诛,家人已下狱,公主仍在等候,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勿因小失大。
亓官玉的回信只有一行字:“血腥味尚在,不宜谈婚事。”
莫茂洽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双手按住桌面,低着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他没有再写信,也没有再派人去清化。
消息传到北京,比婚事的变故还早。东厂的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当天就进了司礼监。
张诚看完密报,面色一沉,又缓缓舒展开来。
他把密报收进袖子里,没有立即递给皇帝。他在等更好的时机,等亓官玉和莫茂洽彻底撕破脸,那时候再递上去,效果最好。
冯琦在礼部听到风声,连夜写了一封信送到清化,信里没有客套:“亓将军,朝中有人蠢蠢欲动,欲借此事再掀波澜。将军需早做打算,切记稳住阵脚,不可授人以柄。”
亓官玉收到信时正在清化城外的校场上看着新兵训练,他把信看完,塞进袖子里,继续站在校场边看那些新兵跑圈。
有一个士兵跑着跑着摔倒了,旁边的同伴伸手拉他,两个人拍掉膝盖上的土继续跑,没有停。
澳门圣保禄教堂的密室里,罗明坚的蜡烛又亮了一整夜。卡瓦略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张海图,上面标着从澳门到安南的航线。罗明坚指着清化的位置,声音不高:“亓官玉和莫茂洽闹翻了。他杀了莫茂洽的两个重臣,退了婚,缩回清化不出来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罗明坚在烛光中抬起头。沉声道:“给黎朝的旧部递个话,只要他们愿意起兵,佛朗机人愿意赠炮五十门。打得赢也好,打不赢也好,只要安南乱起来,亓官记就顾不上出货了。”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写信给李旦。他在福建那边人手多、路子广,让他想办法在海上堵亓官记的船。陆上乱了,海上再断了,亓官玉就是瓮中之鳖。”
卡瓦略愣了一下,小声说:“神父,亓官玉和莫茂洽虽然闹翻了,但亓官玉手里还有几万兵,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罗明坚摇了摇头道:“他的兵是安南人。莫茂洽不跟他打,是因为不想打。如果有人替他打,那些兵会听谁的?安南人的兵,终究还是听安南人的。”
卡瓦略没有再说,把海图卷起来,快步走出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