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清化,是九月初的事了。周世杰的信比往常厚了半寸,写得很细:“掌柜的,江南乱了。松江、苏州、杭州的染坊和布庄在联手抵制亓官记的货。有人在码头砸了我们的玻璃,有人半夜烧了我们的仓库。但也有人偷偷进了我们的货,赚了大钱,两边的人在街上打起来了。动静不小,官府已经过问了。”
亓官玉把信看完,放下,没有立刻回信。
他坐在桌前,呆呆地发愣。他的货进了江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有些人慌了,怕了,急了;有些人看到了机会,抓住了。慌的人要砸他的货,抓机会的人要保他的货,两边的人打起来,官府就会过问。官府过问了,事情就会闹大。闹大了,朝廷就会看到。
戚兴端着一碗凉茶走进来,看到亓官玉在沉思,没有打扰。
亓官玉忽然开口:“戚兴,你说,江南那些染坊作坊,是亓官记的敌人还是朋友?”
戚兴想了想,他也拿不准,只好说:“不知道。”
亓官玉说:“他们是亓官记的敌人。但他们也是亓官记的镜子。他们急了,说明我们做对了。”
他铺开纸,提笔给周世杰回信:“周哨长,货不用停。江南的染坊怕我们,就让他们怕。有人砸我们的货,就报官。官府管不了,我们自己管。现在最关键的是让货物持续进来。染坊越急,说明我们越不能停。谁站在我们这边,谁就是朋友,给他更优惠的价格;谁站在我们对面,就看着他被淘汰。”
他放下笔,把信吹干,装进信封。窗外,清化的天灰蒙蒙的,但远处有一道光,在天际线上慢慢亮起来。
亓官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光。江南的冲突不会持续太久,这个时代的染坊作坊太落后了。他不用去找他们谈,也不用去说服他们,只要把货送进去,市场自己会说话。他把窗户推开,晨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吹散了一夜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