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庚到鹏城,是一个人来的。
没带助理,没带律师,就一个司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他这人,向来如此。
越是重要的事,越是要装得轻描淡写。
可顾清霜知道,魏长庚这三个字,在华南投资圈,就是一头会吃人的笑面虎。
他笑的时候,才是要下刀的时候。
他约顾清霜,把地点定在了芳华源总部楼下的那家私房菜馆。
包间是顶楼的“临江阁”,一桌一椅,一壶茶,窗外就是珠江。
顾清霜到的时候,魏长庚已经在等了。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腕上串着一串老蜜蜡,整个人透着一派不疾不徐的做派。
“顾总。”他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动作斯文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坐。”
顾清霜没坐,只看着他。
“魏总大老远从沪上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杯茶吧。”
魏长庚笑了,说,先坐,喝口茶,慢慢聊。
茶是上好的狮峰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魏长庚亲自给顾清霜斟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顾总,我是来做和事佬的。”他说。
顾清霜没动那杯茶。
“和事佬?”她重复了一遍,“魏总,沈聿风的收购要约,是你们澜庭自己递的。现在来和谈,不觉得晚了吗。”
魏长庚不恼,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他做投资二十年,见过太多创始人。
有的一听到钱,眼睛就亮;有的一听到对赌,腿就软。
可顾清霜不一样。
她的眼睛,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躲过。
“生意场上,没有晚不晚,只有值不值。”他说,“沈聿风那孩子,年轻气盛,开价太急。我今天来,是想跟顾总,谈个更体面的方案。”
顾清霜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魏长庚的来意,猜了个七八分。
一个合伙人,放着总部的会不开,专程跑到鹏城来喝茶。
这茶,喝的不是龙井,是她的底线。
“澜庭要的,从来不是把芳华源打垮。”魏长庚说,“我们是投资机构,讲究的是回报。芳华源这块牌子,垮了,我们投进去的钱也打水漂。”
“所以呢。”顾清霜问。
魏长庚放下茶杯,说,所以,澜庭可以不再强求控股。
“我们只要一个董事席位,加一份对赌协议。三年内,芳华源上市。上不了市,顾总你,把股权按约定价格,让给我们。”
顾清霜冷笑了一声。
“对赌。”她说,“魏总,你这不是和谈,是给我脖子上,套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魏长庚看着她,眼神温温的,却透着几分老辣。
“顾总,你是个明白人。”他说,“澜庭的钱,进了芳华源,总得有个说法。这世上,没有白拿的钱。”
“魏总,你可知道,芳华源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顾清霜说,“最难的时候,我账上只剩三万块,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是我一家一家敲门,求来的客户。”
“我知道。”魏长庚说,“所以我才敬你。可顾总,过去的苦,救不了现在的火。你芳华源的门店,这个月已经有三家开始亏损了,对吧。”
顾清霜的眼神,动了一下。
魏长庚接着往下说。
“你们最大的三个供应商,有两个已经暂停了赊账。银行那边的授信,也在收紧。顾总,我说的这些,不用我去查,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顾清霜没说话。
可她攥着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发了白。
“那这钱,我不拿。”顾清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