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半山别墅外头的那棵老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树影在黑黢黢的院墙上张牙舞爪,像极了索命的恶鬼。

陆景行蹲在树坑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裤兜里那部屏幕碎成蛛网的旧手机正硬邦邦地硌着他的大腿根。

那九百万的借据就像一根抹了毒的绞索,每过一分钟,都在他的脖子上死死勒紧一寸。

狗剩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在他脑子里晃悠,三天时间,拿不出钱就卸他两条腿。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珠子里全是熬出来的猩红血丝。

沈聿风的人说得没错,他妈既然能为了个野男人不管他的死活,就别怪他把事情做绝。

借着树影的掩护,陆景行猫着腰溜到了别墅门廊下。

大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上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了,锁芯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扎耳。

顾清霜到底还是没舍得把她这个亲生儿子的开门权限彻底抹掉。

门一推开,一股子钻心透骨的冷香混着药草的甘苦味便扑面而来。

那是顾清霜身上经年不散的体味,平日里只要她一靠近,连呼吸都能勾得男人骨头缝发酥。

玄关处斜斜歪着一双黑色缎面的细高跟鞋,鞋尖还带着女人特有的傲慢与慵懒。

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半杯没喝完的药茶早已凉透,底下压着半张巴掌大的便签纸。

那是方砚的手笔,字迹刚硬得像铁画银钩。

陆景行连灯都没敢开,脱了鞋,光着脚丫子顺着楼梯往二楼摸。

顾清霜那台放在书房的台式电脑,就是芳华源命脉所在。

推开厚重的红木书房门,一股子皮革与熟女香脂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一道道银白色的铁栅栏,整整齐齐切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陆景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按下主机电源键。

屏幕亮起刺眼的冷白光,映照出他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庞。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那部旧手机,将数据线狠狠怼进主机后方的接口里。

沈聿风给的破解插件极快地跳了出来,屏幕上的进度条像吸血的蚂蟥一样飞速蠕动。

那是芳华源最核心的VIP会员档案,每一条名录背后,都是沪上身家过亿的贵妇隐私。

看着进度条一点点拉满,陆景行剧烈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但这还不够,沈聿风交代得明明白白,光要人脉没用,还得拿到方砚手里那份秘方手稿。

他蹲下身子,一把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红木暗抽。

抽屉滑轨发出沉闷的轻响,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沓牛皮纸封面的手稿。

手稿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艾草与药材香气,隐隐还带着刚被手掌摩挲过的温热余味。

陆景行举着碎屏手机,指尖发颤地一页一页翻拍。

镜头下的字体苍劲有力,那是方砚亲手修正的一百多个贵妇调理案例与穴位深浅标记。

当翻到手稿最后一页时,陆景行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页脚正下方,赫然被人用极其扎眼的朱砂红笔重重圈出了一味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