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搬立式冰箱撞了墙角,第二次扛大理石茶几膝盖软了全靠肩膀死顶。”
“第三次是从地下车库推摩托,车倒了,我拿肩膀硬生生扛了一下。”
“复位过没有?”
方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第一次找人看了说要打吊带,打吊带就没钱赚,我没打。”
“第二次自己咬牙按回去了,第三次按不回,老霍帮我死拉了两次,贴了两张膏药凑合。”
方砚把那双魔术般的手指移开,粗暴地翻开老熊的工服领口。
肩峰下面的三角肌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肱骨头在皮肤下凸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这和方砚在监狱里见过的那个摘桃子摔下梯子的犯人,一模一样。
那个犯人最后滑膜彻底坏死,只能去换人工关节。
方砚在监狱跟着老神医学来的摸骨复位,今天算是真正在这群底层苦命人身上派上了用场。
“你再不手术,这只手就彻底废了。”
方砚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接。
“肱骨头半脱位,盂唇绝对裂了,肩袖肌腱粘连,你现在连拿个饭盒都费劲吧?”
老熊喘着粗气,把左臂艰难地往上举。
刚举到肩膀高度,肱骨头猛地往外一滑,整条粗壮的胳膊瞬间往外偏了两寸。
“再往上……就特么疼得钻心了。”
“晚上睡觉翻身,左边肩膀发麻对吧?一直麻到无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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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小拇指都麻,我还以为是枕头压的。”
方砚松开了手。
他没有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专家一样居高临下,而是直接在折叠床旁边蹲了下来。
修长的双腿随意岔开,后腰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小臂搭在膝盖上。
他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老熊的眼睛,这不是医生看病人的眼神,这是男人看男人的眼神。
老熊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工装裤上那个补了又补的破洞,半天憋出一句带血的话。
“没钱。”
方砚没吭声,只是起身把他右边健康的肩膀也摸了一遍。
“左边肩膀必须做关节镜手术缝合盂唇,保守治疗顶多撑半年,半年后你连端屎盆子都端不稳。”
老熊猛地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眶里没有眼泪,但白眼球上全是吓人的红血丝,那是搬了一天重物生生憋爆的毛细血管。
霍金山一直像尊铁塔似的站在旁边看着。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消防架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听到“没钱”两个字时,他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粗糙的手心里握着一卷钞票,全是百元大钞,对折着,被两根泛白老化的橡皮筋死死扎着。
这不是刚取的钱,这是他平时一分一毛攒下来的零碎。
老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下楼梯,把那一卷钱“啪”地一声拍在折叠床上。
橡皮筋崩在钢管上,弹出一声闷响。
“老子替你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