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闪闪充值八百。
大块头充值三千。
郑一鸣充值没有数字,他用工抵,替方砚扫了一个半月的排班表。
但系统里也记了他一个余额:一个半月排班工资,折合现金一千七。
连郑一鸣这样没有办过卡的人,也变成了一行余额。
这行余额到了举报材料里,可以解释为变相收取不当利益。
每个人都会变成你的嫌疑。
顾清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打在方砚心口上。
包括我。
她指着名单最上面的那一行。
她自己的名字:顾清霜,充值没有数字。
因为她没有充值。
她是他在别墅里照顾的人,他没有向她收过任何一分钱。
但她的名字也在这份充值名单上。
因为系统里只要是老板介绍进来的客户,都会在后台自动关联老板名下的推荐账户。
推荐账户显示的数字是零元。
但零元这两个字在举报材料里的含义也会被曲解。
顾清霜,推荐客户充值零元,疑为内部免费服务交换不当利益。
这种句子随时会被人从零元这两个字里捏出来。
方砚看完她的名字之后把名单放下。
排班表上的黑色铁盒还压着师父那本岐黄拾遗,盒盖上还护着那行字:医者仁心,不可作恶。
他开始慢慢理解了白鹤年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刻在铁盒上。
师父不是在立规矩,是在用刻字的动作把这八个字一遍一遍地刻在自己手上。
因为他知道,这八个字是唯一不会被人举报的东西。
但就算这八个字不会被人举报,举报的人还是敢动这个铁盒。
他们要的不是你那点钱。要的是你不干净。
顾清霜把那份打印材料端起来,拇指在收受客户不当款项这一条上狠狠按了一下。
纸张被她按出了一个凹坑,那个凹坑的位置恰好是她上次坐在秦青黛坐过的排班椅上盖住的位置。
只要你被编进一个不干净的框里,接下来的每一步你都会寸步难行。考不了证,升不了职,跳槽也没有人会收。
方砚低头看自己虎口上那道针印。
他这辈子至今为止,最干净的东西只有这双手。
现在这双手被编进了不当款项。
姜小禾敲完门推门进来时,方砚正在翻档案。
她把林语姗的假业绩单放在方砚面前。
一页一页翻开。
每翻开一页就在那行客户预约但未到的铅笔批注下面用圆珠笔加注一句:此单佣金应退还公司。
二十三页全改了。
每一页背面都有小满写的字,有些是妈妈说的都是对的,有些是她画的小星星,有些是一行铅笔字,写的是:方叔叔不用怕。
方砚低头看着小满那行字,停了好一会儿。
他把姜小禾的二十三页假业绩单和秦青黛那份名单合在一起,都放进了铁盒里。
铁盒现在是三层了。
第一层是师父的字条和白鹤年那本岐黄拾遗。
第二层是一百零五份客户亲笔签字。
第三层是二十三页假业绩单和五个人的名单。
这三层东西加起来,重量已经超过了他手背上任何一次按住穴位时的指力。
明天述职会重新开。澜庭的人要看你的解释。
顾清霜走之前把排班椅上那件他的旧风衣叠好了放在椅背上。
她叠风衣的方式和叠沙发上那条毯子一模一样,领口对齐,袖口翻进去,衣摆整整齐齐地压在下面。
她叠完以后用手在风衣领子上拍了两下。
别急。先把每一单都重新过一遍。一百零五份。每一份都要有客户亲笔签字。每一个签字后面都要有电话。每通电话打过去都要能接通。我不是不信你。是澜庭不信你。而我不信澜庭。
方砚点了点头。
她把风衣放在椅面上的位置,和她之前坐在秦青黛坐过的排班椅上的位置,是一条直线。
两个女人留在同一张椅子上的温度,都被她用叠风衣的动作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