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接满了一缸子滚水,蒸汽熏得他睫毛湿漉漉的。
“你当时在旁边,没上去拉一把?”
姜小禾冷笑了一声,手里的笔尖在纸页上重重戳了一下。
“拉什么拉,自己选的泥坑自己滚。”
“再说了,她说你救人下针那下子挺帅,这话又没说错。”
她把预约册哗啦一下翻到了今天这一页。
原本空白的排班表顶头,被人用铅笔工工整整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旁边是三个娟秀却透着执拗的字:继续考。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在方砚的日程表上写这三个字了。
“小满今儿早晨起来量体温,后背那道刀疤没再发烫了。”
姜小禾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泛着淡粉色的肉光。
“小丫头说,等你考完试拿到那个大红本子,她就穿那条洗干净的彩虹裙子去考场门口接你。”
“她把你在社区义诊时给老赵正骨的照片从报纸上剪下来了,天天睡觉塞在枕头底下,说那是她的护身符。”
方砚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布满了老茧、指节粗大却稳如磐石的手。
他解下胸口挂着的那块沉甸甸的工牌。
工牌背面的塑料夹层已经鼓得不像样了。
他把里头塞着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在大理石台面上排开。
白鹤年写着“没有证,手艺就是罪”的泛黄字条、姜小禾还钱时的硬币、杜千娇盖了红章的色谱分析单、姜小禾手绘的胃经图,还有黎闪闪那张带着药膏味的名片。
他把这些带着女人体温和秘密的物件重新码齐,塞回夹层,再挂回胸口。
塑料片贴在结实的胸肌上,冰凉之后,被滚烫的体温焐得发热。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黎闪闪发来的一条微信。
“昨晚二楼有个喝高了的骨科病人家属在监控里看见你在车库被人缠上了,抄了扳手想下去帮你削人,被我一脚踹回病房了。”
“我告诉他,方师傅靠的是手上的真功夫吃饭,轮不到外人瞎插手。”
“那男的当年肩袖撕裂是你给推开的,他欠你的人情,我顺手替你收了。”
末尾还跟了一条附注:“公对公的账,别多想。”
方砚看着屏幕,单手回了几个字:“你倒是挺会替我管闲事。”
他收起手机,抬头正撞上姜小禾探究的视线。
姜小禾的目光在他领口和手机屏幕上转了一圈,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空气里嗅着别的女人的气味。
她忽然从旗袍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啪的一声拍在方砚的掌心里。
“小满让我带给你的。”
“她说方叔叔嘴里总是苦的,得吃点甜的压一压。”
方砚握住那颗还带着她大腿内侧体温的糖块,指尖顺势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腕。
她手腕内侧的脉搏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把手抽回去。
两人的呼吸在干燥的午后空气里撞在一起,闷热而黏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