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我推了两个会,陪你去报名。”
她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走向玄关,推开门逃也似地走了。
方砚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外面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支起高高帐篷的裤裆,苦笑着骂了一句粗话。
“这女人,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方砚走到水槽边,拧开冷水龙头,用冰凉的自来水狠狠搓了两把脸,把体内那股邪火强压下去。
今天周六,他休息。
但他有一件比休息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是老头子白鹤年在监狱里念叨了无数次的执念。
方砚换上那件被汗渍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黑色T恤。
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他昨晚熬夜亲手卤好的酱牛肉。
这是白鹤年在号子里教他的独门绝活。
小主,
卤汁收得很干,颜色酱红透亮,不咸,但透着一股子醇厚的肉香。
方砚把酱牛肉塞进那个旧得快要掉色的帆布背包最深处。
接着,他又摸出一张边缘已经起毛的空白小卡片。
找了支笔,在卡片背面写下一行字。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在底层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锋芒。
写完后,他把卡片和自己那套吃饭的银针包一起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方砚走出别墅,跨上那辆破旧的二手电动车,粗暴地拧下油门。
导航软件上显示的目的地是澄江温泉山庄,距离八十六公里。
八月的魔都,早上的日头就毒得像火烤一样。
方砚沿着出城的国道一路狂飙。
没一会儿,那件黑色的T恤就被汗水彻底浸透了,死死贴在他结实贲张的后背肌肉上。
热风夹杂着大卡车卷起的黄土尘埃,扑打在方砚粗糙的脸庞上。
他迎着风,脑子里不断闪过白鹤年在金岭监狱里穿着囚服、捏着果冻壳的苍老模样。
老头子等了整整二十三年,这趟活儿,他方砚必须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足足骑了快两个钟头,屁股都快被这破电动车的减震颠成八瓣了。
澄江温泉山庄那块掉漆的破招牌才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地方是个建在半山腰的老式度假村,年头久了,透着一股子无人问津的衰败霉味。
外面的露天温泉池子里飘着几片烂树叶和死虫子,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泡过了。
方砚停好车,拍了拍身上的黄土,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堂。
大堂里空空荡荡的,光线昏暗。
只有一个穿着深蓝色保洁服的老阿姨,正弯着腰在前台吃力地擦着厚厚的灰尘。
她腰上系着个脏兮兮的破围裙,口袋里鼓囊囊地塞着一双劣质的橡胶手套。
头发显然是自己买那种几块钱一包的染发膏染过的,颜色很不自然。
最关键的是,发根处那一截刺眼的雪白怎么也遮不住,暴露了她饱经风霜的年纪。
方砚走过去,劣质运动鞋踩在老旧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粗重的脚步声。
保洁阿姨听到动静,停下了手里那块发黑的抹布,直起腰看了过来。
“劳烦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位姓柳的阿姨,柳秀兰。”
方砚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报出了老头子交代的那个名字。
听到这三个字,柳秀兰浑身猛地一僵。
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混浊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度警觉、像野兽护食般的防备光芒。
她死死盯着方砚,手里那块脏抹布被她攥得滴下脏水来。
“我就是,但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找错人了。”
柳秀兰的声音很干瘪,透着一股子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冷硬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
方砚见状,没有继续硬生生地逼问。
他混过大牢,在底层泥潭里滚了这么多年,最懂察言观色。
这老女人身上的防备心比城墙还厚,硬闯肯定是不行的,得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