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子推过去的时候，指尖在他虎口上多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方砚感觉到她指腹上的温度从凉变暖，是他虎口的热度传过去的。

她的指腹有一层薄茧，是每天给理疗床换床单磨出来的，粗糙的触感蹭过他手背的静脉，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

方砚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胸口那团火窜上来半截，他用力压了下去。

她缩回手，指尖从他虎口上划过去的时候带了一点不舍或者是他自己想多了。

她转身走了。围裙带子从腰侧垂下来，走的时候一左一右地晃，扫过门框的边。

方砚回到工位，看见手机亮了。顾清霜发的消息。

你那个报名回执，收好。别弄丢了。

不会。

过了几秒。

刚才那句话，不是我替你说的。是你自己考来的。

又过了几秒。

他以后还会来。你把证考下来，他就没话说了。

方砚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南山医科大学报名那天，门诊大厅排了两条很长的队伍。他站在考证报名那队最末尾。

前面一个女孩翻开她的复习资料，上面印着正保教育四个字。

他低头看了自己手里那张监狱里白鹤年留给他的经络图，折了三折，塞回口袋里。

他忽然觉得，那张泛黄的纸和前面女孩手里那本崭新的教材，正在把他的人生慢慢地掰向同一个方向。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排班表翻到明天。疑难案例第一例，客户的病历已经调出来了。姜小禾在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一行提示：此客户被人推过头，颈三不稳，注意手法。

和上次她在疑难案例清单上画的线，是同一个笔迹。

方砚用笔在注意手法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杠。

和上次他在郑一鸣名字旁边画的星号，用的是同一支铅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

她刚才碰过的那个位置，温度还在。

指腹上那层薄茧蹭过的触感也还在，像一条极细的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把那只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温度散了。但那条线还在。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从芳华源门口开过去。陆景行坐在后座，林语姗坐在副驾，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郑一鸣从理疗室里出来，端着咖啡走到方砚工位旁边。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三张证件，嘴角抽了一下。

方首席，你那报名回执，能不能借我看看。

方砚把回执递过去。

郑一鸣看了两秒，放下来。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端咖啡的手换了一只。

他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少。他手里有报名回执了。下周就笔试。这次查证没查成，他以后……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郑一鸣把手机挂了，对着走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把咖啡杯往垃圾桶边上搁了一下，没扔，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咖啡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