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布推得极重,把桌子顶得咯吱咯吱直响。
下午方砚正给一个老客户做肩颈推拿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是秦青黛发来的微信消息。
周四下午三点,檀涧。别迟到,雷叔这个人最讨厌别人不守时。还有,上次那句话作废了。
方砚单手扣着消息回了一个问号。
哪句?
你说你来不需要是会员的那句,作废了。你现在是了,编号001。我这个檀涧会所,终于算是有个像样的名医坐镇了。
方砚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理疗台上。
傍晚下班的时候,方砚在前台收到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上面没写寄件人名字。
拆开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条。
方砚,南山医科大学周六有中医临床技能培训班,报名截止到明天中午十二点。费用一千二,地址附在背面。附注:这封信不是我写的,我就是个跑腿的行政。顾总留。
方砚把纸条翻到背面,上面印着培训班的招生简章和公章。
他把纸条工整地折好,重新塞进工牌背面的夹层里。
现在这个小夹层已经被塞得高高鼓起,像个硬邦邦的小包块。
他掏出手机给顾清霜发了条消息。
东西收到了。
过了整整十分钟,那边才回了一条。
什么收到了?
培训班的事,周六我去。
哦,那个啊。我随手让行政发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
屏幕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
又显示正在输入……,又停了。
最后屏幕上只弹出了一个孤零零的字。
方砚看着屏幕上那个字,脑子里全是凌晨她蹲在厨房地板上起不来的狼狈样子,和这条消息里随手让行政发的这七个字之间的云泥之别。
他伸手把工牌重重按在胸口上。
那颗原本单薄的纸心脏旁边,现在硬生生挤进了一颗管用的止痛药。
姜小禾从走廊里提着拖把经过,正好看见他对着自己的工牌出神。
她拿起手中的湿抹布,往他桌角上猛地敲了下。
又在这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
你那个培训班,到底报名了没有?
报了。
多少钱?
一千二。
姜小禾从自己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上次还他垫付医药费时用的是同一个。
方砚看了一眼,伸手把信封按住推了回去。
不用你掏钱。
我上次欠你的钱还剩下八十六没还清。这个一千二,我先替你垫一半,算你从我这借的。等你把正经行医资格证考下来了,再加倍还我!
方砚看着桌上那个信封。
信封的角上有一条明显的撕裂口子,那是她上次放在枕头底下给压出来的折痕。
你哪来的这么多现金?
我加班干活攒下来的。
她把信封硬塞进方砚的排班表底下。
小满昨晚跟我说,方叔叔要是考上了正经的大医生,以后就能天天给她治腰了。小孩子不懂什么叫资格证,她只懂,只要你有那个证,她的后背就不疼了。
姜小禾把湿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方砚拿起排班表,抽出下面的信封。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六百块钱。
全是二十块、十块一张的零钱,连个褶子都给熨得平平展展。
信封的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彩铅画,是小满画的。
画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叔叔正蹲在病床边上,一个小女孩躺在床上面。
女孩后背上那条原本狰狞的手术伤疤,被小孩子用彩笔涂成了一道七彩的彩虹。
方砚把画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工牌背面夹层的最外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