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针九万八

“想不想在这销金窟里彻底立住脚?”

平时眼高于顶的郑一鸣,忽然像个拉皮条的凑了过来,压低了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方砚正弓着结实的身子整理理疗床,冷冷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你这糙汉手底下是有点硬功夫,可在这行里混,光活儿好没用。”

郑一鸣神秘兮兮地冷笑,“想赚大钱,你得懂怎么掏空那些富婆口袋的门道。”

“你看咱们店里那几个业绩拔尖的,哪个是靠纯手艺上来的?”

“全特么是靠着嘴皮子利索,会哄那些深闺怨妇开心,把她们伺候舒服了!”

他自来熟地拍了拍方砚厚实的肩膀,“老子这是看你这体格还算顺眼,才好心跟你漏点底。”

“什么门道?”方砚硬邦邦地问。

“业绩。”

郑一鸣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点破底薪才够塞牙缝的?咱们这行,赚的可是提成!”

“你只要一个月能把几个高价项目忽悠进那些富婆的身体里,赚的钱顶得上别人在外面干半年苦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项目单,直接拍在方砚面前。

“你自己好好看看。”

方砚低头扫了一眼。

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的,全特么是些抢钱的玩意儿。

驻颜口服液,三千。

嫩肤因子,八千。

细胞焕活理疗,两万六。

紧致回春针,九万八!

看到最后一个数字,方砚那双充满野性的瞳孔,猛地狠狠缩了一下。

他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帮那些犯人按肩捏腿,一天累死累活下来也就只能挣几块钱的烟草钱。

“就这么一针破药水,敢卖九万八?”他咬着后槽牙问。

“嫌贵?”

郑一鸣极度得意地笑了笑,“在这富婆圈子里,越特么贵越有人抢着买!”

“这些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太小姐,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效果,人家买的就是个面子!”

“这什么紧致回春针,真特么有效果?”

“效果?”

郑一鸣讽刺地笑了一声,“老板说它能干什么,它就能干什么。你一个干活的,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老子是说,没这功效,你们就敢昧着良心标这个天价?”方砚死死盯着他。

他在号子里跟着那个神仙一样的白老爷子学了三年真传。

他学的是望闻问切、对症下药的真本事。

他太清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打一针就能返老还童的邪术,那全都是骗人敛财的把戏!

老爷子教过他,行医那是积德,拿假药骗人那就是缺大德,缺了德早晚要遭报应的。

方砚死死攥紧了双拳,骨节捏得嘎嘣作响。

但他还是硬生生把那几句想骂娘的话吞回了肚子里,没有直接发作。

他知道,现在自己羽翼未丰,还不是跟郑一鸣这种老狐狸彻底翻脸的时候。

郑一鸣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我说小方。”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阴冷,“你特么这不是故意在抬杠吗?”

“这行就是这么个玩法,客户人傻钱多愿意信,它就值这个价。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较真,那谁也保不了你。”

方砚冷着脸,没再搭理他。

他低头,把那张充满铜臭味的金单子直接塞进了廉价裤兜,粗糙的指腹在上面狠狠摩挲了一下。

单子上那些吓人的数字,就像烙铁一样死死烙进了他脑子里。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天在楼下,那个在工地上干苦力的花衬衫。

那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跪在地上哭得像条狗,说孩子的手术就差二十万,砸锅卖铁都凑不齐。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会儿还在他耳朵边上嗡嗡作响。

二十万啊。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里,也就是轻飘飘的两针破药水的事!

穷人的一条鲜活人命,竟然还抵不上有钱人打两针美容针!

这念头像一根带血的毒刺,狠狠扎进方砚的心口,扎得他生疼。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