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送我到门口,不用送远。”

樊叔说这话的时候,正把手里那串钥匙,递给石磊。

石磊接了,没说话。

那串钥匙在灯下泛着旧铜的光。

那是霓裳的钥匙,也是樊叔半辈子的心血。

方砚点头,跟上去。

霓裳的夜还是那样,灯红酒绿,人声一阵接一阵。

可今晚,樊叔走出来的那几步,显得格外安静。

门口迎宾的小姑娘,还不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

她照常鞠躬,说樊叔慢走。

樊叔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丫头,好好干。”

小姑娘愣了愣,用力点头。

他没穿往常那件黑色的外套,换了件灰色的旧衣。

“这地方,我守了快二十年。”樊叔说。

方砚没接话。

“往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霓裳门口那块招牌。

那块招牌的霓虹,坏了一根灯管,闪了一下。

石磊在旁边说,明天就换。

樊叔摆摆手。

“让它闪。”他说,“哪有不闪的招牌。”

两个人走到门口,樊叔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

像要把二十年的灯红酒绿,都装进口袋带走。

“金盆洗手,这四个字听着好听。”他说,“真到这一天,心里,空落落的。”

“叔,你歇一歇,也是好的。”

樊叔笑了笑,那笑里有点疲倦。

“也就你,会这么说。”

“当年我接手霓裳的时候,才三十出头。”樊叔说。

“那时候这条街,晚上十点就没人了。”

“我一家一家谈,一盏灯一盏灯点亮。”

“现在你看,半条街的夜生活,都是我当年攒下来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方砚,人这一辈子,总得找个地方,把自己放进去。”

“我放进了霓裳,你放进了砚方堂。”

“都一样。”

门口,几辆车停在雨里。

石磊从后面追出来,给樊叔撑了把伞。

“叔,车到了。”

樊叔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方砚一眼。

“你那个砚方堂。”他说,“开业那天,我给你送块匾。”

“我等着。”

樊叔笑了,钻进车里。

车门轻轻关上,驶进了夜色里。

石磊站在门口,看着车走远,手里那串钥匙,攥得很紧。

“磊哥。”方砚说,“往后霓裳,看你的了。”

石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