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进了你掌心,你脚底就烫了一下。对吧?”
“对。”
“那不是沈怀瑾的字在认它。是马七在试你。他托你的脚,是试你配不配走这九步。你接住了,他才把门前的路铺平。你接不住,今天的沙下面,还要多一个人。”
沈映月的脚步停了一瞬。林远没停。
“现在呢?”林远问。
“现在路平了。但路平了,不意味着你能走到头。这九步,每一步下面都埋着一个扣。沈怀瑾的扣。马七的扣。还有你自己的扣。”
“我自己的扣是什么?”
沈六甲停住,转过身,用那盏自己亮着的油灯照着林远的脸。光很弱,却把林远的眼睛照得极亮。
“你自己的扣,是你爹。你走到第九步的时候,你爹的舌头会从水牢里浮上来。不是舌头,是舌头上那半个字。你会看见它。看见它的时候,你就知道你今晚来这里到底是讨债,还是还债。”
沈映月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六甲,够了。”
沈六甲转过身,继续走。“够了。是该够了。路还长呢。”
山门半掩着。月光照在门上,门在吃光。越亮,它吞得越狠。
“门没关。”沈映月说。
“不是给我们开的。”林远说。
“给谁的?”
“马七。”
沈映月的手在灯柄上收紧。“你还要我进去吗?”
“你先进。你进去了,沈怀瑾才肯出来。”
沈映月往前走。台阶很高,裙摆扫在石面上,没有声。走到殿门口又停住。“你数一数。从这到那,是不是九步。”
“不是九步。是七步。你少走的两步是替你爹留的。”
沈映月推开殿门。
一大片铜灯的光从里面泻出来。她提灯跨过门槛。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林远。”
“在。”
“我爹的字我替你问。你的命,自己看着办。”
她往里走。殿门没关。风从外面推进去,把所有铜灯的火苗吹得往一个方向偏。
林远站在门外。脚底一凉,然后一热。他没低头。他知道那半个字正在变。有人从里面往外看,正正对上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