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侧的暗处,有人动了一下。刀鞘磕在石头上,极轻。
沈映月没有回头。她猛地把灯提起来,对着那片黑暗一扫:“你们蹲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他。他来了,你们倒躲了?是不是腿蹲麻了,忘了怎么站?”
无人回应。
她把灯举得更高。铜灯罩把月光反成一道冷芒扫过暗处:“好。你们不站。我替你们站。”
她走到林远身边,和他并排。
暗处的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沈姑娘。”一个极老的声音从暗处飘出来,像刀鞘里的锈在互相磨,“我们不动,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你爹说,谁能带着脚上的字走到殿门口,谁就是这里的新主人。我们……在等。”
那声音落下,所有刀都放下了。不是落地上,是刀尖着地,像在拜。
沈映月一怔。她转头看林远。林远没看她,看的是山门。他只说了两个字:“带路。”
暗处走出一个佝偻的影子,背驼得厉害,左袖空着,用右手提着一盏极小的油灯。油灯里只有一寸灯芯,没点。
“林公子。”那老头的声音像从地底渗上来的,“我叫沈六甲。这里的守门人。”
“六甲?”林远看他,“奇门遁甲里,甲子到甲戌,六甲遁在六仪之下。你藏了多少年?”
“藏?没藏。”沈六甲笑了,嘴里一颗牙都没有,“甲不入局。我站了二十年门,不认字,不听话,只认一样东西。”
“认什么?”
“认脚。”
他低头看林远的脚。
小油灯“啪”地亮了。没有火。只有光。
光落在林远脚背上的一瞬间,脚底的字透过鞋底往上浮,像一条鱼从深水里往上翻。林远没动。沈映月看见了。沈六甲也看见了。
“你脚上的字,已经过半了。”沈六甲说,“等它写全,这盏灯就熄。”
“灯熄了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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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六甲抬头看林远,眼里有极亮的光在转:“灯熄了,门就开了。但开门的不是你。是门自己认了主。”
沈映月低声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你没问过。”沈六甲又笑了,“你问的都是‘我爹在哪’。你问过我一句‘门为什么是活的’吗?”
沈映月没说话。
沈六甲转身往山上走,步子极轻,像脚底有棉花。林远跟在他身后。沈映月跟着,把提灯的右手指节攥得发白。
“林公子。”沈六甲没回头,“你刚才在船上,接了马六一颗东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