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愚把内层刀鞘放回外层。他把刀鞘收进怀里。他的左手拇指按在内层刀鞘上。按了很久。
“我父亲在鸡足山。我带着二十封信去找他。我用左手抱这些信。我用左手抱刀鞘。我用左手抱沈映月绣的福字。我右手废了。我只有左手。我的左手是沈家的。沈家的手——抱得比方家的手稳。”
“你抱得住吗。”
“抱得住。”
公主把刀鞘从桌上拿起来。她翻到背面。旧福字和新福字叠在一起。旧的往上。新的往下。
“你母亲刻‘福’字的时候——用的是沈家的刀法。收刀往上挑。往上——是活路。你刻‘福’字的时候——用的是方家的笔法。收刀往下压。往下——是死路。”
“对。”
“你母亲给你留了活路。你父亲给你留了死路。你父亲让你走死路。”
“对。”
“为什么。”
“因为死路——才是活路。”
“怎么说。”
“方家的路,断子绝孙。我父亲走了一辈子方家的路。他知道方家的路走到头是什么。他让我做回刘福——是让我从方家的死路,切到沈家的活路。但他又在刀鞘上刻方德宗——是让我记住,活路是从死路上踩出来的。”
公主把刀鞘放回桌上。“你父亲用刀鞘给你画了一张图。外层的福——是活路。内层的方——是死路。活路在外面。死路在里面。你从死路走出来——走到活路上。”
“对。”
“你走了二十年。”
“对。”
沈映月把针收进绣绷。她看着林远。
“你刚才一直在看。”
“看什么。”
“看他的左手。他说‘他不知道我到了鸡足山叫他什么’的时候,左手拇指按在刀鞘上。按的是‘方’字。”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他在说真话。”
“什么真话。”
“他怕的不是叫他父亲什么。他怕的是——叫完之后,他父亲不认。”
沈映月把针尖对准林远的手腕。“你一直在算。算他,算公主,算小厨娘。你算没算过——你自己的名字。”
“什么名字。”
“你后颈七针。沈映月把针尖对准他的手腕。“你算别人的命,算得那么准。你自己的呢。”
“我的不用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