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敲响院门的时候，子时刚过。

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力度适中，不像急报也不像试探。

叶尘在正屋暗处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旧棉衣的人，身形偏瘦，面容埋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他没有自报家门，侧身让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声音偏低：

我家主人说，有一口井想让您看看。

叶尘站在门槛内侧，日光早已退尽，路灯的光从巷口方向斜照进来，把他面前的地面照成一层持续的暗黄色平面。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侧身关好院门，跟着来人的脚步走出了巷口。

来人没有多说话，在前方保持了约莫两步的间距引路。

他走的路线不是主街，而是穿行在两条相邻的窄巷之间，经过三处交叉口后转入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道普通的院门。

来人侧身推开院门，让出了通道。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面铺着旧砖，墙角的砖缝中长着几丛枯草，院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覆盖着一块约莫一臂宽的圆形石盖，石盖的边缘与井圈之间有着明显的缝隙，缝隙中透出持续的地底凉气。

院墙低矮，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从墙头照下来，把井口的轮廓投在地上形成一道完整的圆形阴影。

站在井边的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叶尘认出了他的身形

——周家主事人，白天在正堂看过地面上的地图线条后走在最前面离开了。

他没有换外衣，仍然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他在叶尘走进院门后朝他走近了半步，开口说道：

我让人把你请来，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这口井在周家旧档里被标注为废弃水源，但周家祖上一直保留着一个做法

——每隔三十年派人下井一次，在井壁上拓印一圈纹路的走向。

我查了记录，发现那些纹路每隔三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微幅变化，变化的方向和幅度与京城地下暗流的偏转角度之间存在一个可对应的比率。

叶尘站在井边，月光从墙头照下来，把井口的圆形轮廓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完整的阴影。

他的视线从周家主事人的面孔上移开，落在了井口石盖边缘的缝隙上，在那里停顿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