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孔出现在窗后,视线越过铁条和木牌落在了露台方向。悬浮的子弹在他说完话之后重新获得了向前的加速度。它向前移动了约莫一厘的距离,然后停了下来,在露台边缘的空气中继续保持悬浮状态。
短发年轻人站着没有动。
他身后第二个人握着枪的手在子弹悬浮的持续过程中保持着举枪的姿态,但没有再次扣动扳机。
叶尘站在露台边缘,那枚悬浮在他身前三寸处的子弹在他收回目光的同时终于失去了全部剩余的动能。弹头坠落在露台地面的木板上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硬物碰撞音,滚了半圈之后停在了栏杆底座的缝隙附近,没有再动。
短发年轻人收回了目光。他站在栅栏门外两步处重新面朝露台方向,看着那枚落地的弹头在栏杆底座缝隙附近静止的位置,沉默了片刻。他转身沿着花径外侧的小道往来路方向走回去时,队列中其他六个人跟上了他的步伐。他们保持着一列纵队的队形,有人收枪入怀,有人把视线从露台方向转回前方。走在队尾的人在经过一丛野蔷薇时伸手拨开了垂落的枝条,枝条回弹时带落了两片半干的叶片,叶片落在路面上与其他落叶混在一起,已经很难分辨究竟是来自哪一株植物的了。
短发年轻人在出紫金湾地界时偏头朝值班室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没完全回头。童镇海站在窗后竹帘内侧的位置没有移动,他的视线没有追踪队列离去的过程,那枚落在地板上的弹头,在夜光中持续泛着一层极浅的暗金色光晕,在地板上铺开一小段逐渐收窄的细长区域,边缘在持续摆动的夜风与稳定静止的地板之间保持着分界的清晰度。
叶尘在露台边缘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门板内侧。他的右手从露台栏杆表面移开时留下了一道短促的印痕,印痕在夜光中停留了约莫一息就自行消散了,栏杆表面恢复成原来的状态。他进门后门板合拢,发出了和推开时差不多的短促摩擦声,然后门缝底部透出的暗金色暖光恢复了稳定状态。
值班室的窗台边,竹帘重新垂落回原位,把窗口封上了一层由细密竹篾构成的平面。
紫金湾恢复了安静的夜。花海在暗光中持续释放着暖湿的气息,花径外侧的小道上,那列纵队的脚步声已经全部消失在了盘山路弯道方向。
但短发年轻人走之前在花径外侧的泥土里留下了一枚深色的物件——
落点紧挨着野蔷薇根部的土面,是一枚深色的小型金属片,表面没有明显反光。铁口刘天亮后蹲在野蔷薇根部检查阵纹边缘时发现那枚金属片,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翻到背面确认了没有刻字和标记,然后把它放进了窗台上的空花盆里。
花盆内部积着约莫一指深的旧土,土面干燥平整,金属片被放进去后在土面上搁着。
他在花盆边蹲了一会儿,看着那枚金属片在花盆内部的光影中保持着稳定的形态和朝向,然后站起来拍掉了掌心的浮土,转身走回了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