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便接上了后半句：萧家设驻点之后你以为柳家在东海的处境会彻底断掉。所以你来找他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人，你不知道萧家撤你的渠道和我没有关系。但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让东海地面上接下来的几天能保持在你希望的状态。前提是，你得先告诉我紫金湾门前那面木牌上的字是谁定的。

柳正清在院内站定，来人偏头看了他一下：登记制是叶尘本人定的。童镇海在门口值守发登记册。

那人说：规矩既然定了，那就按规矩办。

柳正清准备回答，那人却先抬起右手示意他停住，补充了一句：我不动叶尘。我只会动登记制本身——让需登记才能入境这条规定暂时中止一天。就一天。柳正清站在水缸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一天之后呢？

一天之后紫金湾的规矩照旧。但这一天里，柳家在东海的旧渠道可以恢复正常运转一昼夜。过了这一夜，萧家驻点和紫金湾之间的平衡会自动调整，那些想从东海经过的人也会重新找到他们该走的路。柳正清站在水缸旁沉默不语，那人继续说，你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你太爷爷那辈留下过的某些东西依然有效，只是你没有使用它的门路。如果你愿意，你在东海地面的支脉可以重新走动起来。那不会中断太久——但足够你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块空地上重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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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正清站在院内的青砖地面上，站了一会儿后点了一下头。那人见他已经接收到了所需的信息，便朝院门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柳正清转身拉开院门跨出了门槛。门合拢之后他站在巷子里停了一下，朝巷口方向走了出去。他穿过主街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正在从傍晚转入初夜。

当天深夜，柳正清坐在书房里拿出那张写有六个字的旧字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收回了信封，放进了铁质文件盒里锁好。他锁好文件盒之后坐在桌前没有起身，窗外的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着，照在铁质文件盒的金属边角上形成一道逐渐收窄的反光带，最后隐入桌面与墙壁之间的交界线。

紫金湾值班室的灯在夜色中亮着。童镇海坐在窗口内侧的位置看到老码头方向那间萧家驻点的阁楼窗口亮了一盏暗红色的灯，亮了两三息然后熄灭了。他没站起来关窗——那盏灯亮完之后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才完全消失，等他转身离开窗台时，老码头方向只有路灯的光持续亮着，均匀如常。

第二天清晨，东海地面上的登记制依然在正常执行。第一位来到紫金湾入口的修士照常登记了姓名、传承、目的地和逗留期限。童镇海把登记册翻回第一页确认了记录格式无误之后，把那页刚刚填写完的页面翻过去合上登记册。铁口刘蹲在石阶上磨罗盘边缘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童镇海没有特别的表情变化。铁口刘便低头继续磨罗盘了。

那一天的东海和前一天几乎看不出区别——紫金湾的晨光按时到达，萧家驻点的门锁着，新铺面在日光照耀下投出完整的阴影，登记册继续在窗台上等下一行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