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驻足画前，姿态从容如初，双手插在衣袋，久久凝视那柄穿心长剑。

他未启神瞳，仅凭肉眼细看剑弧、断线、握剑手势与伤者后仰的身形角度，眼底沉色渐浓。他认得这柄剑，是青瑶的本命法器青霜，三尺剑身、冰蚕丝缠柄，是他前世把玩七千载的旧物。

可昆仑渡神劫的穿心伤势，是身前透背，与此画后仰姿态全然相反。叶尘瞬间了然：万年前遭此刺杀的另有其人，执剑者，确是青瑶。且画中女子指节紧绷、指尖微颤，刺出这致命一剑时，她满心挣扎、万般为难。

叶尘收回目光，步履匀速前行，步幅规整平稳，不见半分波澜。季怔愣片刻，连忙跟上，目光再次扫过壁画，心底的震撼与疑惑愈发浓重。

甬道尽头是螺旋石阶，十三圈台阶落地后，豁然开阔的地下暗殿映入眼帘。

殿穹高阔，通体浑圆，四壁壁画与甬道战史截然不同，尽数是青瑶的身影。从年少练剑、仙界立身，到与他并肩立在昆仑晨光、独坐洞府静待月色，每一幅笔触细腻入微，衣袂发丝、褶皱光影，分毫毕现。

暗殿正中石台光洁平整，第七片青鸾镜碎片静静静置。

这片碎片体量最小，边缘圆润温润，似被人贴身珍藏许久。叶尘上前取碎片入手，触感微温，背面无半字灵犀文，仅绘一幅极简线条画：一线相隔，一端立着模糊人影，一端是透光半开的门。

季停在殿门处，未再近身。甬道壁画的惨烈刺杀、满殿青瑶的生平画像，两段画面层层重叠，终于拼凑出完整脉络。青瑶亲手刺出那一剑后，远赴地球，步步布局，将六片碎片散落四海山河，精准算定他的行迹，静待他逐一集齐，亲眼见证这段尘封秘辛。

叶尘收好碎片，走向暗殿最深处的素石壁。石面无刻画，仅一行以剑尖硬刻的粗砺大字，笔力沉硬：我杀的。所以你别杀。

他眸光微动，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七片碎片尽数归位的刹那，石壁大字从中裂开缝隙，露出一方隐秘夹层，内里静静躺着一截断掉的剑柄。暗青玄铁质地，半截万年冰蚕丝缠于柄上，打结手法是青瑶独有，是他熟稔万载的模样。

叶尘取柄握于掌心，微凉触感清晰传来，断口平整锋利，似被神兵一刀斩断。剑柄底部刻着两枚极小的字：

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