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默然片刻，抬手掏出掌心那枚罪渊令牌。暗铜色的令牌在迷蒙海雾中骤然亮起一抹冷光。

囚徒第九瞳孔骤然紧缩，巨脸下意识下沉半寸，又强行浮回海面，浑厚声线陡然压低三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您拿到了令牌……莫非柳生大人他——”

“他已然离去。临走前留下书信与这枚令牌，尽数放空罪渊囚徒。”叶尘收妥令牌，垂眸问道，“你苏醒之后，未曾见他最后一面？”

囚徒第九嘴唇开合数次，终究沉默。庞大身躯在海面浮沉数秒，水下躯体缓缓翻动，语气褪去深海沉厚，只剩空寂怅然：“柳生大人曾携我同行，将我沉眠海沟之时许诺，安顿妥当便归来唤我。如今看来，他怕是不会回来了。”

穿堂海风猎猎吹动叶尘衣摆，甲板水渍被风干又覆新，层层往复。叶尘未曾追问过往，抬眸望向雾海深处。朦胧灰雾间，一座礁石堆叠的小岛隐约浮现，体量极小，宛若一枚被遗弃在沧海中的棋子。

“如此，你还要拦我？”

囚徒第九的巨脸缓缓沉入海中，裂开的海面轰然合拢，直立的水墙崩塌回填，浪头冲上甲板，转瞬又匆匆退去。海水合拢的闷响里，传来它闷闷的低语，似埋首水下所言：“不拦了。您若日后有空，还望告知我柳生大人是否尚在人世。”

海面重归平静，再无半点异动。渔船马达哒哒作响，平稳驶过方才异动海域，前方海雾自动散开一条狭长通路。

海心岛体量远比预想中小，周长不足两百米，岛面覆满苔藓与海鸟粪便，最高处不过三四米。岛中央伫立一方天然黑石石台，台面光滑如镜，正中央静静摆放着第六片青鸾镜碎片。

岛上无柳生踪迹，从岸边陈旧脚印判断，他已然离去三日有余。碎片稳稳嵌在石台中心，几粒细沙压实边角，未曾被海风翻动。

叶尘登岛取碎片入手。这一枚碎片体量远超前五片，背面灵犀文字字迹潦草凌乱，落笔仓促，全然不似往日工整沉稳。

“六片碎片已然集齐，第七片方位会在六片拼合后自行显现。叶尘，你集齐碎片的速度快我预估两日，甚好。剩余真相藏于第七片碎片之中。拼合之时，需寻静谧无人之地，有些话语，我不欲旁人听闻。”

此番落款格外特殊，无青瑶印痕、无熟悉笔迹，只绘着一幅简笔小画：一手握剑，剑尖垂地，剑柄缠着一截断裂丝线。线条微微颤抖，落笔之人似心绪激荡、指尖难稳。

叶尘攥着碎片静立石台良久，四面海风往复吹拂，推送远近海雾翻涌。回首望去，老旧渔船轻撞礁石，远方海平面上，东海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透出淡淡剪影。深海巨影彻底隐匿，沧海重回冬日清晨的清冷平静。

他收妥碎片，跃回渔船启动马达。轰鸣声划破海面，惊起礁石群栖的海鸟，纷飞四散。渔船驶出百余米，叶尘侧目俯瞰深海，海底暗影轻轻转动，囚徒第九半睁眼眸，遥遥凝望渔船远去，片刻后再度阖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