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从满载废钢管的卡车后厢一跃而下,沉重的皮靴在烂泥里砸出两朵浑浊的水花。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狗皮帽子,嘴里叼着那根早就熄火的旱烟袋,大步走到断桥边缘。
狂风卷着冰冷的河水扑在脸上,三十多米宽的河面水流湍急,原本的石桥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桥墩孤零零地插在漩涡里。
詹姆斯手里拿着一根带着刻度的测深长杆,满身泥水地从河滩边跑了回来。
这位西方首席工程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冲着装甲车上的铁柱用力摇头。
“水深超过两米!河床底部全是没有受力点的软烂淤泥!”詹姆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大声嘶吼,“半履带车绝对不能强行涉水!排气管和进气口一旦被江水淹没,内燃机会瞬间进水报废!这里的地形根本过不去,我们必须向后方呼叫大型舟桥部队!”
河对岸几百米外的高地上。
英军炮兵少校举着黄铜单筒望远镜,冷冷地俯视着河这边挤作一团的黑龙军车队。
他看着那些在河岸边焦急徘徊的华人士兵,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一群可笑的黄皮猴子。”少校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他们以为造出了几台不用轨道的铁盒子,就能在大英帝国面前横冲直撞。没有了路,那些笨重的铁王八连一匹劣马都不如。传令炮手,调整射击诸元,只要他们敢下水,立刻开炮送他们去喂鱼!”
英军炮手们轻松地调整着十二磅野战炮的仰角。
在他们眼里,这条三十米宽的断桥缺口就是一道天然的死神绞索,对岸的叛军除了干瞪眼,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等后方舟桥部队?”
老赵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詹姆斯,粗糙的大手将林涛给的那卷图纸“啪”地一声狠狠拍在装甲车的前引擎盖上。
“前线的兄弟拿命抢时间,大帅把图纸交到老子手里,你让老子在这里干等?”老赵那只独眼死死瞪着詹姆斯,满是伤疤的脸上透出一股野蛮的凶光,“在美利坚挖花岗岩隧道的时候,老子连炸药都不等!今天这三十米的河沟,想挡住咱们的履带,门都没有!”
老赵猛地转过身,冲着后方几千名光着膀子的华工工程兵放声狂吼。
“一排二排!把大沽口拔出来的废钢管全给老子卸下来!三排,把乙炔气瓶和氧气罐抬到岸边!”老赵一把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直指对岸,“按图纸上的三角形骨架,给老子现场焊!”
铁柱站在一号装甲车的指挥舱里,听到老赵的吼声,眼底瞬间爆出狂热的杀机。
他一脚踹开顶部的装甲舱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一把拉下并列机枪的枪栓。
“装甲连全体都有!机枪扬起射角!给老子把对岸高地上的洋鬼子压在泥里吃屎!掩护工程营!”
“哒哒哒哒哒哒!”
十二台半履带战车上的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
密集的黄铜子弹犹如一阵狂暴的金属冰雹,越过三十米宽的河面,狠狠砸在对岸的英军炮兵阵地上。
泥土飞溅,沙袋被打得千疮百孔。
正在瞄准的英军炮手瞬间被扫倒了十几个,剩下的人吓得惨叫着扑倒在掩体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枪林弹雨中,属于中国工匠的疯狂基建表演,轰然拉开帷幕。
几十个气焊喷嘴在风雨中同时点燃。
刺眼的蓝色高温火焰瞬间撕裂了灰暗的天空。
几百名华工犹如一群不知疲倦的疯狂工蚁,扛着粗大的废钢管直接冲进了齐腰深的冰冷河水里。
没有打桩机,没有水泥桥墩。
他们完全按照图纸上的力学桁架结构,将两根粗钢管交叉对拢。
气焊的高温瞬间融化金属,火星犹如绚烂的流星雨在河面上四处飞溅。
钢水凝固的瞬间,旁边的工匠举起重型铆钉枪,对着接口处“哐哐哐”就是一通疯狂砸击,将受力点彻底焊死。
三角形的绝对稳定性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