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默默地走到那些弹痕累累、装甲变形的半履带车旁,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铁柱大步走向三号战车的残骸。
那里的泥地上,盖着一件破烂的军大衣。
铁柱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子。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微微发抖,轻轻掀开了军大衣的一角。
大衣下面,是新兵阿狗残缺不全的尸体。
为了挡住沙俄老兵的集束手雷,阿狗用自己的胸膛护住了战车的履带,半个身子都被炸碎了,连个完整的面目都没留下。
铁柱的眼眶瞬间通红。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冻土上一点一点地挖着。
周围的步兵们纷纷走过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出工兵铲,帮着铁柱一起在冰冷的平原上挖掘墓坑。
在这场惨烈的绞肉机战役里,他们刚刚埋葬了十几名机枪手和上百名步兵。
工业的胜利,从来都是用血肉的代价填出来的。
铁柱亲手将阿狗的遗体放进坑里,捧起一把泥土,重重地撒了下去。
“兄弟,走好。下辈子,咱们不做任人宰割的猪仔,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铁柱站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迹。
他大步走到那摊属于安德烈的肉泥前。
一辆半履带车刚刚倒车让开了位置。
铁柱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用刀尖在烂肉和破布里翻找着。
沙俄军官习惯把重要的机密文件贴身携带。
很快,刀尖挑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牛皮公文包。
公文包的边缘已经被履带压瘪了,但里面的夹层还算完好。
铁柱一把撕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几份染血的文件。
他抖开最上面的一张大幅羊皮纸地图。
只看了一眼,铁柱脸上的悲痛瞬间被一股极度的凝重所取代。
那双通红的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标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营长,发现什么了?”副营长凑了过来,看着铁柱难看的脸色,心里猛地一沉。
铁柱没有回答。
他捏着地图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老毛子只是个探路的诱饵……”
铁柱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沧州平原,死死盯着遥远的北方天际线。
在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个红色的交叉火力点、反坦克战壕和深水雷区。
那些标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犹如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死亡之网,死死扼住了通往紫禁城的必经之路。
“大沽口。”
铁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英法联军的主力,把那里变成铁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