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维多利亚港,华人就是最低贱的苦力,商人们哪怕再有钱,在洋人的刺刀和海关公文面前,也只能像狗一样跪着讨生活。
今天,他们站起来了。
镇海号那粗壮的炮管,成了他们挺直脊梁的钢铁支柱!
“都别愣着了!”
一名潮州商会的掌柜猛地擦掉眼泪,挥舞着手臂疯狂大吼:“起重机开起来!跳板搭好!把橡胶和铜料全都给老子搬上船!”
“快快快!上海滩的兵工厂还等着这批救命料!今天就算把骨头累散架,也得把这五艘大船给老子装满!”
整个七号货场瞬间变成了一座沸腾的巨型工地。
吊机的蒸汽轰鸣声重新响彻港口,几百名苦力扛着沉重的物资,喊着整齐的号子,像工蚁一样在栈桥上快速穿梭。
沈青站在雨中,静静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转过头,望向海面上那艘宛如山岳般的钢铁巨舰。
镇海号的装甲舰桥内。
林涛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透过防弹玻璃冷冷地俯视着七号货场上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去听那些华工的欢呼,也没有在意亚历山大的逃亡。
他只看到,一包包足以支撑装甲车履带的天然橡胶,一箱箱足以制造高爆引信的特种铜料,正在源源不断地送进蒸汽货轮的底舱。
这就足够了。
洋人勒在黑龙军脖子上的那条物流和金融绞索,被他在维多利亚港用最大口径的舰炮,生生砸了个粉碎。
……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的江南,南京城外。
江北江南大营联合指挥部的大帐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严寒。
两江总督李中堂半躺在铺着紫貂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极品碧螺春。
他闭着眼睛,手指随着旁边留声机里播放的昆曲节奏,轻轻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中堂大人,江阴那边传来消息,黑龙军已经停止了追击,就地扎营了。”一名幕僚满脸喜色地凑上前去,压低声音汇报道。
“他当然得停。”
李中堂干瘪的嘴唇微微掀起,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算计到骨子里的恶毒精光。
“算算日子,上海兵工厂里的存料早就该见底了。亚历山大公使在香港扣死了他的物资船,他林涛的铁王八没有橡胶就是一堆走不动的废铁,他的大炮没有铜引信就是烧火棍。”
李中堂端起茶碗,惬意地抿了一口,将那股温热的茶水咽下肚,仿佛咽下了多日来的惊恐与憋屈。
“年轻人终究是太狂。以为打赢了几场仗就能翻天,却不知道这打仗,打到最后拼的是底蕴,是洋人的规矩。”
他将茶碗放在桌上,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透出一股困兽犹斗的凶残。
“传本督的命令,让各路退守的镇国军抓紧时间修筑工事!等他在江边的烂泥地里耗尽了最后一颗炮弹,饿得连枪都端不稳的时候,就是本督收网的日子!”
李中堂死死捏着手里的佛珠,嘴角咧出一抹狂妄的狞笑。
“这江南的天,还轮不到他一个泥腿子来做主!”
冷风穿透帐篷的缝隙,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李中堂沉浸在洋人断粮的完美幻梦中,根本不知道,那条跨越了上千海里的钢铁生命线,已经彻底打通。
真正的钢铁绞肉机,正朝着他这座孤城,露出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