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照不亮李中堂的断粮大梦。
他根本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香港维多利亚港,那条企图勒死黑龙军的物流绞索,已经被彻底砸得粉碎。
暴雨停歇。
七号深水货场的探照灯将整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五台巨型蒸汽吊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成百上千名南洋苦力光着膀子,喊着粗犷的号子,将一包包沉重的天然橡胶和一箱箱高品位特种铜锭,顺着宽阔的跳板疯狂推进蒸汽货轮的底舱。
距离货场不足八百米的海面上,那两艘大英帝国的巡洋舰早就远远退到了主航道边缘。
英国水兵们扒着船舷,眼睁睁看着这群华人肆无忌惮地搬空了整个南洋的战略储备,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青站在一号货轮的甲板上。
冰冷的海风吹起她黑色的风衣下摆。
她看着最后一批特种铜料稳稳落入底舱,紧绷了半个月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张空白的电报纸,拔出钢笔,在上面用力写下八个字。
“拿去通讯室,用最高加密频段,直发上海总指挥部。”沈青将电报纸递给副官,眼神中透着一股破局后的凌厉,“告诉船长,立刻起锚!全速返航!”
副官双手接过电报,敬了个军礼,转身冲进船舱。
几分钟后,强烈的无线电波冲破了维多利亚港的夜空。
上海特区,黑龙军绝密兵工厂。
凌晨的冷风顺着破开的窗户缝灌进车间。
巨大的厂房里死气沉沉。
高炉的火光已经黯淡,几台万吨级水压机安静地悬在半空。
空气中只剩下机油冷却后的腥味。
詹姆斯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瘫坐在铁皮椅子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废弃的图纸和几个因为金属疲劳而断裂的承重轮。
没有天然橡胶,没有特种紫铜,整个兵工厂的运转已经被硬生生逼停。
“老板,我们真的耗不起了。”詹姆斯双手抓着乱糟糟的金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前线昨天连发了三道催弹令,可是没有引信铜,我连一发高爆弹都搓不出来。那些组装到一半的陆地巡洋舰,现在全是一堆动不了的废铁。”
林涛站在机床旁,指尖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雪茄。
他没有看詹姆斯,只是静静地盯着墙上那只滴答作响的挂钟。
“砰!”
车间沉重的铁门被一把推开。
阿九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密电。
他跑得太快,皮靴在铁屑地上打了个滑,险些摔倒,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涛哥!香港密电!”阿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狂喜而彻底变调,他把电报直接拍在林涛面前,“沈大掌柜发来的!粮已起行,规矩已立!”
林涛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深邃的黑眸中,瞬间爆射出犹如实质的凶光。
他一把抓起电报,大步走到詹姆斯面前,将那张纸狠狠拍在洋人总工程师的胸口上。
“看清楚。”林涛的声音冷如极冰,却带着足以掀翻整个车间的狂暴力量,“五千吨天然橡胶,八百吨特种紫铜。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