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透了图纸,脑海中疯狂调取着前线侦察兵送回来的零碎水文数据、长江流速、以及洋人炮艇吨位所对应的吃水深度。
这些庞大而杂乱的信息,在死神左眼的短时专注下,化作一道道密集的数据流,强行在大脑中进行恐怖的沙盘推演。
“呃……”
林涛闷哼一声。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撕裂神经的剧痛。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刚毅的脸颊砸落在水文图上。
这种跨越空间的极限推演,对大脑的负荷极大。
但他没有停下。
林涛右手猛地抓起一根红蓝铅笔,在图纸上疯狂地标记起来。
“咔哒!”铅笔的笔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折断,他毫不在意,用木头茬子继续在图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交叉点。
“这里,水深十二米,底层有暗流,水雷锚点必定会发生偏移。从左侧贴着江底泥沙过去。”
“这里,洋人炮艇的吃水线在两米五左右。算上江浪的起伏,你们的潜望镜深度绝不能超过三米,否则就会被他们的螺旋桨直接削掉。”
林涛忍着剧痛,语速极快地报出一组组精准到极致的坐标和深度数据。
陈渊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根本无法想象,司令是如何在没有任何实地测量的情况下,硬生生把这片死亡雷区给拆解出来的。
“呼……”
五分钟后,林涛眼底的红光渐渐隐去。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一把将那张画满标记的水文图拍在陈渊的胸口上。
“铁柱在江北造势,李中堂的眼睛全盯在水面上。”林涛直起身子,死死盯着陈渊的眼睛,“这就是你们唯一的破局窗口。钻过雷区,贴近那些英国炮艇的船底。我要你们用鱼雷,把李中堂最后的底气,连同那三艘挂着米字旗的铁壳子,一起送进长江喂鱼。”
陈渊双手死死攥着那张水文图。
他没有敬礼,而是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将枪口朝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海图桌上。
“司令放心。”陈渊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铁血决绝,“黑鲨若不能撕开这江面,全体艇员,沉舱自尽,绝不活着回来见您!”
夜幕深沉,冷雨终于停歇。
黄浦江畔的隐秘水槽车间外,江风依旧刺骨。
伴随着极其低沉、被刻意压制到极限的柴油机闷响。
三个修长、漆黑的钢铁脊背,犹如三头在深海中苏醒的远古狂鲨,悄无声息地滑出防波堤。
冰冷的江水迅速漫过它们流线型的耐压壳体。
没有一丝灯光,没有任何喧哗,三艘黑鲨潜艇彻底没入漆黑的江水之中,只留下一串细密的白色气泡,直扑南京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