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修长漆黑的潜艇没入冰冷的江水之中,只留下一串细密的白色气泡,瞬间被汹涌的暗流彻底吞噬。
陈渊站在逼仄的指挥舱内,死死盯着闪烁微光的深度计,毫不犹豫地下达了静默深潜的指令。
冰冷的江水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和炮火声,这三头没有心跳的钢铁狂鲨顺着湍急的长江底层暗流,悄无声息地向着南京方向的死亡雷区摸去。
而此时的水面之上,却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炼狱景象。
长江江阴至南京段,狂风卷着浑浊的江水,犹如一锅沸腾的黄泥汤。
江面最狭窄的咽喉处,十几根儿臂粗的生铁锁链横跨南北两岸,死死锁住了宽阔的主航道。
锁链下方,密密麻麻的触发式水雷随着江浪上下沉浮,像是一大片长满毒刺的钢铁铁蒺藜。
南岸的高地上,满清的黄龙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中堂手下的督战队挥舞着明晃晃的鬼头刀,驱赶着大批绿营兵在江边耀武扬威。
他们仗着有长江天险和洋人撑腰,甚至嚣张地冲着江北方向吹口哨、撒尿,嘴里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但在江心,真正让黑龙军抬不起头的,是那艘悬挂着大英帝国米字旗的“勇敢号”内河炮艇。
“轰——!”
一声沉闷的舰炮轰鸣撕裂了雨幕。
一发高爆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在江北黑龙军的滩涂阵地上。
泥浆混合着残破的沙袋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将两名躲闪不及的黑龙军士兵直接掀飞。
“隐蔽!都给老子趴下!”
铁柱趴在满是泥水和血水的战壕里,一把抹掉钢盔上的烂泥,冲着周围的士兵嘶声狂吼。
他死死按住身边一名双眼通红、想要端起步枪还击的年轻机枪手。
这名机枪手的半个身子都泡在冰冷的泥浆里,手指死死扣着扳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营长!让咱们打吧!就这么趴在泥里挨炸,兄弟们受不了啊!”机枪手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憋屈得浑身发抖。
“打个屁!那是江中心的炮艇!”铁柱一巴掌拍在沙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咱们的高爆弹没了引信,拿步枪去打铁甲船?你连人家的漆皮都蹭不掉!就地隐蔽,谁也不许露头!”
憋屈!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人发疯的憋屈感,死死压在每一个黑龙军步兵的心头。
他们是刚刚在烂泥地里推平了三万淮军精锐的铁血之师,他们手里握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后膛步枪和重机枪。
但在波涛汹涌的长江面前,在失去了重炮火力掩护的空窗期,这支无敌的陆军,此刻只能像土拨鼠一样被洋人的内河海军单方面按在泥里摩擦。
陆军对海军的降维压制,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勇敢号”是一艘吃水极浅的蒸汽炮艇,它犹如一头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恶犬,在距离江北阵地不足八百米的江面上肆无忌惮地游弋。
船头那门大口径速射炮,就像是死神的点名册,每一次喷吐火舌,都会在黑龙军的阵地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江流越发湍急,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铁柱死死盯着江面上那些随着波浪起伏的触发式水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营长,工兵排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