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名黑龙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越过装甲车防线,直接在泥水里和冲上来的淮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鲜血染红了滩涂,残肢断臂在泥浆中翻滚,为工匠们硬生生圈出了一块不足十平米的绝对安全区。
老李头一头扎进一号车右侧的泥潭里,冰冷的江水混合着机油,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
装甲车刚刚经历过高负荷运转,排气管和发动机舱外壳的温度高达上百度,泥水浇在上面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大片烫人的白蒸汽。
“千斤顶!垫木!”老李头根本顾不上烫人的装甲,他半个身子潜入泥水,双手在烂泥里疯狂摸索,终于摸到了断裂的履带接口。
两个年轻学徒赶紧将垫木死死踩进烂泥里,试图给千斤顶寻找一个坚固的受力点。
但在这种烂泥潭里,千斤顶刚一受力,垫木就直接陷了下去,根本撑不起十二吨重的钢铁车体。
“李师傅!泥太软了,顶不起来!”一个名叫顺子的年轻学徒急得大哭,雨水混着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顶不起来就用人肉垫!”老李头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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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抽出撬棍,将前端死死卡在履带和负重轮的缝隙里,然后将撬棍的尾端直接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顺子!你带人去拉履带!老子用肩膀给你们做支点,喊一二三,一起使劲!”老李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只瞎了的左眼周围青筋暴起,宛如恶鬼。
顺子和另外三个工匠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扑进泥水,四双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沉重的金属履带,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鲜血渗出。
“一!二!三!拉!”
老李头狂吼一声,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膨胀到极限。
撬棍那冰冷坚硬的铁杆狠狠压进他的肩窝皮肉里,鲜血瞬间飙了出来,但他就像是一尊不知疼痛的铁塔,死死将倾斜的车身向上硬生生撬起了一丝缝隙。
顺子四人拼尽全身力气,借着这一丝缝隙,将脱落的履带硬生生拉回了负重轮的轨道上,两端断裂的接口终于艰难地对接到了一起。
“穿销子!”老李头咬碎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在顺子举起那根备用履带销,准备将其插入接口的瞬间。
“嗖——噗!”
一发从淮军阵地射来的流弹,险之又险地擦过装甲车的挡泥板,直接削飞了顺子左肩上的一大块皮肉!
“啊!”顺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歪,手里的履带销差点掉进泥水里。
“顺子!”老李头目眦欲裂。
“我没事!我死也不松手!”
年仅十八岁的顺子脸庞痛得极度扭曲,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
他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抱住履带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冰冷的钢棍一点一点地怼进了履带接口的锁眼中。
鲜血顺着他的肩膀疯狂流淌,滴落在黑色的锅炉钢履带上。
没有系统的一键修复,没有机械降神的奇迹。
这台代表着远东最高工业结晶的陆地巡洋舰,此刻就是靠着中国工匠的血肉之躯、靠着他们那宁折不弯的脊梁,在炮火连天的泥水里强行拼凑、重生。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这是华人自己敲出来的工业主权,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