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通讯兵跪在泥水里,嘴里不断涌出带血的沫子。
他死死抓着林涛的裤腿,把那份被雨水浸透的加急电报硬塞了过去。
林涛一把接过电报。
他的视线像刀片一样扫过上面模糊的字迹。
没有咆哮,没有暴怒。
他只是随手将电报揉成一团,转头看向身后那辆刚刚熄火、还在往外散发着滚烫热气的陆地巡洋舰原型车。
“老李头,詹姆斯。”林涛冷冷地开口。
“在!”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把一号原型车开上板车,再把后面那十一台能动的半成品一并拖上去。用装甲列车拉着,直接送去江阴前线。”林涛一把扯过旁边的军马缰绳,翻身上马,“告诉后面那三十辆简化版底盘的生产线,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它们全部开出车间!”
战马嘶鸣。
林涛带着警卫营,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冬雨之中,直奔火车站。
……
江阴外围,长江南岸防线。
雨下得像是在天上捅了个窟窿。
冰冷的江水裹挟着冬日的严寒,将这片广袤的芦苇荡彻底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烂泥潭。
黑龙军第一师三团一营的阵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发狂。
铁柱趴在战壕的沙袋上,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疯狂往下流,流进他的眼睛里,蛰得生疼。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地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一公里外的滩涂。
“营长,开火吧!他们快摸上来了!”
一旁的机枪手双眼通红,双手死死攥着马克沁重机枪的木质握把。
他的大拇指就搭在击发按钮上,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哆嗦。
“开你妈的火!”
铁柱猛地转过头,一巴掌狠狠扇在机枪手的钢盔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给老子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是谁!”铁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指着前方的泥水滩涂疯狂咆哮,“那是咱们的爹娘!那是咱们江南的老乡!”
机枪手挨了一巴掌,眼泪瞬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泥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望远镜的视线里。
泥泞不堪的滩涂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但那不是冲锋的军队。
那是成千上万个衣衫褴褛的老百姓。
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骨瘦如柴的汉子。
他们的脖子上套着粗糙的麻绳,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像是一串串即将被拉去屠宰的牲口,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艰难地跋涉。
哭喊声、惨叫声、孩子的啼哭声,在狂风暴雨中连成一片,撕心裂肺。
而在这些百姓的身后。
三千名头裹红布、光着膀子的淮军敢死队,正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像毒蛇一样混在人群中。
“快走!谁敢停下,老子捅死他!”
一名淮军把总狞笑着,一刺刀狠狠扎进前面一个走不动的瘦弱老头后背。
老头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泥水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后面的百姓被绳子牵连着,吓得尖叫着拼命往前挤。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最卑劣、最恶毒的绑架!
李中堂用两万多江南百姓的命,在江阴滩涂上筑起了一道让黑龙军根本无法开火的血肉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