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身边,站着几名金发碧眼的洋人军官,为首的正是英国驻华公使亚历山大。
“李中堂,大英帝国的承诺,从来都是用真理来兑现的。”
亚历山大戴着白手套,傲慢地拍了拍身旁那尊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门刚刚从英国本土紧急运抵远东的阿姆斯特朗后膛要塞炮!
粗壮的炮管直指对岸,乌黑的烤蓝在冷雨中散发着极致的死亡压迫感。几十名英国水兵正挥舞着皮鞭,驱赶着上百名清军苦力,将几百斤重的炮弹艰难地推入弹药库。
“有公使大人的这批重炮,江阴防线可谓是固若金汤!”李中堂连连拱手,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和他在大清子民面前的高高在上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重炮只是防守。我们大英帝国要做的,是让那个叫林涛的暴徒,活活饿死在上海滩。”
亚历山大点燃了一根雪茄,任由雨水打在名贵的西装上,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林涛以为抢了几个兵工厂,就能实现工业自主?简直是痴人说梦。”亚历山大吐出一口浓烟,冷笑连连,“皇家海军已经彻底封锁了南洋航线。从锡兰运往上海的天然橡胶,从欧洲走私的特种钢材,一两都别想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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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堂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前去:“公使大人的意思是,断了他的生路?”
“没有橡胶,他的兵工厂就做不出机械挂胶和密封圈!没有特种钢,他那些图纸上的装甲车就只能是一堆破烂的铁皮!”亚历山大残忍地大笑起来,“现代工业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我们已经掐断了他的喉管,最多半个月,他的兵工厂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他拿什么来过江?靠那些苦力游过来吗?”
听到这番话,李中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日来被黑龙军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慌,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转过头,顺着炮台边缘往下看去。
要塞下方的滩涂上,是一副宛如人间炼狱般的凄惨景象。
整整两万名衣衫褴褛的老百姓,被粗大的铁链像串牲口一样锁在一起。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面黄肌瘦的妇女,甚至还有几岁的孩童。
这是李中堂为了加固防线,从江南各府县强征来的流民和无辜百姓。
冰冷的泥水没过了他们的膝盖,冷雨冻得他们浑身发紫。几百名如狼似虎的满清督战队拿着带倒刺的皮鞭,在泥水里来回穿梭。
“啪!”
一记响亮的鞭子狠狠抽在一个动作迟缓的老农背上,单薄的棉衣瞬间裂开,鲜血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快挖!把战壕挖深点!谁敢停下,老子直接砍了他的脑袋!”督战队的把总疯狂地咆哮着。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头,看着下方那些惨叫的百姓,掏出洁白的手帕捂住鼻子:“李中堂,你们的手段未免太过野蛮。让这些没有受过训练的平民顶在第一线,他们连开枪都不会,有什么用?”
“公使大人,这您就不懂了。这叫兵法。”
李中堂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下方那两万在泥水里挣扎的百姓,嘴角咧出一抹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