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1862年)深秋,上海军港。
凄风苦雨,天地间仿佛拉开了一张灰白色的巨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阴霾之中。
轰——!
!
一声撕裂云层的巨响从东海方向悍然传来,紧接着,海平线猛地腾起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
即便隔着十几海里的遥远距离,那沉闷的爆炸冲击波依然如实质般横扫而来,让港口栈桥上的粗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凄厉吱呀声。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海风的腥咸,狠狠拍打在军港了望塔的玻璃上。
“第四艘了!”
一名浑身湿透的华工哨兵死死抓着黄铜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苍白如纸。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颤抖,眼眶瞬间红了:“那是运送精煤的‘福字号’!又一艘我们的运煤船被击沉了!”
镜头拉远,东海海面波涛汹涌,犹如一锅沸腾的铁水。
十个庞大的钢铁黑影,犹如十头从深渊中爬出的远古巨兽,傲然游弋在狂风巨浪之中。
那是英美联合远征军的先锋舰队——整整十艘最新锐的重型巡洋舰!
它们排成标准而傲慢的战列线,修长锋利的舰艏蛮横地劈开波浪,粗大的八英寸主炮炮管高高扬起,闪烁着代表着死亡与征服的冷光。
每一次齐射,都在海面上掀起一阵钢铁与火焰的恐怖风暴。
毫无反抗之力的华商运输船,在这些武装到牙齿的重巡洋舰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一发大口径高爆弹精准落下,一艘满载着铁矿石和煤炭的商船瞬间被狂暴的动能撕成了两半。
锅炉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炽热的煤炭散落在冰冷的海面上,发出嘶嘶的悲鸣,随即被海水无情吞噬。
海面上只留下大片翻滚的泡沫、燃烧的残骸,以及在冰冷海水中绝望挣扎的华裔船员。
“该死的黄皮猴子,竟敢在远东建立属于自己的工业底盘,简直是不知死活。”
联合舰队旗舰“维多利亚”号的舰桥上,英国皇家海军少将霍华德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锡兰红茶,眼神轻蔑地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火光。
他甚至连望远镜都懒得举起。
“将军,我们已经切断了他们所有的海上补给线。”旁边的美国大副冷笑着附和,仔细擦拭着手中的望远镜,“上海港现在连一只海鸥都飞不出去。只要再封锁半个月,他们的工厂就会因为没有煤炭和铁矿而全部停工。”
霍华德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继续炮击。把外围的防波堤和栈桥全部炸平。我要让那个叫林涛的华人知道,大英帝国的海权,不容任何低贱的种族挑衅。把他们的工业区,扼杀在摇篮里!”
轰!
轰!
轰!
重炮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仿佛死神的催命符,一下下沉重地砸在整个上海滩的心头。
镜头转回上海造船厂。
这里是林涛耗费无数心血、砸下天量资金建立起的远东最大工业心脏。
无数高耸的烟囱林立,巨大的厂房连绵不绝。
然而此刻,这颗工业心脏却在敌人的炮口下艰难跳动,面临着随时停摆的绝境。
一号巨型干船坞内。
一艘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巨舰,正静静地躺在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重型起重机的包围之中。
那流线型的舰艏、厚达十几英寸的侧舷装甲带、以及预留的足以安装三百零五毫米巨炮的巨大炮塔座圈,无一不彰显着它跨时代的恐怖威慑力。
这就是林涛的杀手锏——远东第一艘无畏舰!
只要它下水,东海的制海权将瞬间易主。
但它现在还只是一头没有爪牙的睡狮,一具空有骨架的钢铁躯壳。
倾盆大雨顺着船坞的防雨棚缝隙漏下,砸在冰冷的装甲板上,溅起一片片水雾。
无数华工技师打着赤膊,冒着严寒在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攀爬,焊枪的火花在风雨中明明灭灭,仿佛是风中残烛。
“快!把三号管线接上去!注意气压阀的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