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聚居在这里的数万名华工和家眷来说,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难熬,都要令人感到深入骨髓的绝望。
往日里虽然清苦但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恐慌。路两旁的破旧木屋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裹着破麻袋的同胞匆匆跑过,每个人那蜡黄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明天的极度恐惧。
“米铺又关门了……一粒米都买不到啊!掌柜的说,上面的大老板发了话,谁敢卖一两粮给华人,就要砸了谁的铺子!”
“煤栈也被封了,连块木炭都弄不来!我家那个刚满五岁的幺儿,昨天夜里生生冻得发了高烧,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可怎么活啊……”
巷子深处,隐隐传来妇人压抑的啜泣声,伴随着老人压抑不住的咳嗽。
就在短短不到四十八小时内,萨克拉门托华人街的粮价,犹如坐了火箭一般,疯狂暴涨了整整十倍!即便你手里攥着金币,那些白人粮商也会像看瘟神一样把你赶出门外。
这不是天灾。
这是赤裸裸的人祸。
……
黑龙公司总部。
这座位于华人街中心、由一座废弃酒馆改造而成的两层坚固建筑,此刻正处于这场风暴的绝对漩涡之中。
自从林涛带领黑龙营在卡森城打出赫赫威名,并借助联邦军部的关系成功在萨克拉门托立足后,“黑龙公司”就成了整个华人劳工群体唯一的主心骨。他们护侨、接活、对抗地痞,眼看就要在这座城市真正扎下根来,让华人挺直腰板。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巨鳄,绝不允许一群被他们视为“猪仔”的黄种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拥有话语权,更不允许他们拥有武装。
“砰!”
黑龙公司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脚极其粗暴地踹开。
夹杂着冰渣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大厅,吹得挂在墙上的煤气灯剧烈摇晃。
一队足足有三十人的萨克拉门托市警察,荷枪实弹,穿着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犹如一群闯入羊群的恶狼,蛮横地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萨克拉门托警察局长,本森。
这是一个脑满肠肥的白人胖子,脸上长满横肉,嘴里叼着一根昂贵的古巴雪茄,手里拿着一根镶着银头的文明棍。他的身上披着价值不菲的熊皮大衣,与外面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华工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他的皮靴肆无忌惮地踩在黑龙公司大厅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泥泞肮脏的脚印。
“谁是这里的管事?”本森吐出一口浓烈的雪茄烟雾,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