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一旦失去机动力，就等于变成了一具装满士兵的燃烧铁棺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林涛的身上。

大家都在等。

等这位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最高统帅大发雷霆，或者逼着他们重新回炉去熬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完美配方。

但林涛没有。

他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铸铁桌前。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暴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林涛缓慢地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

他没有去看那份写满绝望数据的报告。

而是平稳地，摸了摸那块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高锰钢履带板。

金属粗糙的质感顺着皮手套传进掌心。

林涛太清楚真实的工业边界在哪里。

饭要一口一口吃，钢要一炉一炉炼。

在被列强封锁了海外高级特种钢材补给线的情况下，上海兵工厂能用土法和平炉，硬生生砸出这种级别的高锰钢。

这已经是几万名中国工匠拿命熬出来的工业奇迹。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系统一响，就能凭空变出零故障率无敌神装的童话。

“这已经够救命了。”

林涛冷冷地开口。

声音极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压倒一切的绝对厚重。

他果断地收回手。

大步走到满脸崩溃的詹姆斯面前。

林涛抬起右手，用力地拍了拍这位洋人工程师满是黑灰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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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沉稳，犹如一柄定海神针。

“不要去强求什么零公差的完美机器。”

林涛深邃的黑眸直视着詹姆斯，眼底燃起一股足以将所有旧时代强权彻底生吞活剥的暴戾。

“机器做不到的极限。”

林涛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酷弧度。

“剩下的三成公差。”

“交给人来填。”

詹姆斯浑身猛地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林涛，湛蓝的眼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这位大英帝国的顶级工程师才彻彻底底地明白，黑龙军为什么能一路从美利坚的矿坑里杀回远东，并且接连碾碎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列强军队。

因为这支军队最核心的底牌，从来都不是那些冰冷的炮管和履带。

而是这群习惯了用血肉之躯，去野蛮地填补工业缺陷的华工亡命徒。

履带断了？

工兵会顶着老毛子的重炮，跳进齐腰深的冰水里，用冻掉手指的代价硬生生把销钉砸进去。

炮塔卡了？

步兵会端着刺刀，用自己的胸膛去挡住哥萨克的马刀，给炮手争取手动装填的最后三秒钟。

这就是黑龙军的打法。

用血肉当润滑油，用纪律当传动轴。

只要人这口气没断，这台战争机器就永远不会真正趴窝。

林涛转过身。

大衣下摆在车间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没有再多看那块履带板一眼，大步流星地向着车间外走去。

“传我死令。”

林涛的声音犹如九幽地狱的丧钟，在整个兵工厂上空轰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