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要通讯兵那沾满泥水和鲜血的双手,死死按在那份《远东停战调停协议》上。
被冰冷冬雨浇透的电报纸,粗暴地盖住了大英帝国那刺目的火漆印章。
通讯兵因为极度的高速奔跑,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粗气。
总督府大堂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生铁。
亚历山大公使皱起眉头,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掏出洁白的丝绸手帕捂住口鼻。
他看了一眼那个狼狈不堪的通讯兵,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带着血腥味的电报纸,灰蓝色的瞳孔里瞬间涌起一股吃定全局的傲慢。
在亚历山大看来,能让黑龙军情报人员如此失态地冲进大堂,绝对是北方防线传来了致命的噩耗。
沙皇的二十万大军和超重型列车炮,肯定已经把林涛的那些泥腿子步兵炸成了肉泥。
“林涛指挥官,看来你的时间已经用完了。”
亚历山大放下手帕,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领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林涛,语气里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绝对压迫感。
“北方的消息显然不太好。沙俄的列车炮不会给你们任何喘息的机会。而你的兵工厂,刚才克劳德少校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那只是一堆连一根履带销钉都造不出来的废铜烂铁。”
亚历山大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敲击了两下,直接点在那支滚落的金笔旁边。
“这是你和你的十万苦力最后的机会。”亚历山大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签了它。大英帝国的舰队可以保住你的命。如果你再拖延下去,不需要大英帝国动手,尼古拉大公的马刀就会砍下你的脑袋。”
旁边的克劳德少校也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仿佛在看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红眼赌徒。
铁柱握着大砍刀的右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死死咬着牙,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两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洋杂碎。
林涛没有去管亚历山大的叫嚣。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硬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平稳地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从通讯兵的手掌底下,抽出了那份刚刚由跨洋专线破译的绝密急电。
林涛低下头。
深邃犹如极地冰川的黑眸,冷静地扫过纸面上的密码译文。
只看了不到五秒钟。
林涛一直紧绷的下颌线,微小地放松了一丝。
他那张冷酷到了极点的脸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了一抹极度冰冷、透着将整个旧时代资本世界生吞活剥的嗜血笑意。
那是美洲大本营发来的最终战果确认。
沈青和麦克在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残暴地完成了最后收网。
南军的残余主力在里士满被华工远征军彻底打崩,宣布无条件投降。
而在伦敦金融城,利用信息差和十倍杠杆砸出的做空核弹,已经彻彻底底地把英资在美洲的棉花债券变成了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跨洋双线,完美闭环。
“你在笑什么?”亚历山大看着林涛脸上的笑容,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没来由的邪火。
这种掌控之外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的外交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林涛没有回答。
他缓慢地将那份美洲急电折叠起来,捏在左手里。
随后,他的右手随意地拿起了桌面上那份厚重的《远东停战调停协议》。
“大英帝国的舰队,确实是一张不错的底牌。”
林涛的声音极低,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暴怒,却透着一股压倒一切的物理碾压感。
他双手分别捏住这份代表着大英帝国最高意志的投降书两侧。
根本没有半点犹豫。
“刺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大堂内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