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总督府的大堂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门外的风雪声。
亚历山大理了理燕尾服的领结。
他站在林涛面前,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笃定这头远东的野兽已经被沙皇的列车炮彻底吓破了胆,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就能把黑龙军的脊梁骨彻底压断。
林涛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去看亚历山大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深黑色的眼眸极度平静。
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随意地敲击了两下。
一轻,一重。
站在林涛身侧后方的阿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是当年在美洲内华达矿区里,龙牙小队在白人监工眼皮子底下摸枪的绝密战术暗号。
意思是:拖住两分钟,掩护清场。
“公使阁下既然要看,黑龙军没有捂着眼睛的道理。”
林涛冷冷地开口,声音硬得像一块生铁。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落在阿九身上。
“阿九。去安排马车。你亲自带大英帝国的观察员去江南兵工厂走一趟。”林涛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生硬,“把大门全打开,让他们看个够。”
亚历山大咧开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转头看向门外那名穿着笔挺皇家海军制服的英国少校。
“去吧,克劳德少校。去替大英帝国确认一下,这帮东方人的工厂里,还能不能找出一块完整的钢铁。”
阿九大步跨出门槛。
他看着那个满脸嫌弃的英国少校,客气地伸手引路:“少校先生,兵工厂在城外五里。我骑马在前面开道,您坐总督府的马车跟在后面,免得弄脏了您的军靴。”
克劳德少校掏出一条白手帕捂住鼻子,看都不看阿九一眼,直接钻进了马车车厢。
阿九翻身上马。
在马鞭扬起的那一瞬间,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猛地爆射出狂热的凶光。
“驾!”
阿九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黑色军马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狂暴地撞开风雪,顺着南京城的官道直扑城外兵工厂。
他是在拿命抢时间。
马车走大路需要两刻钟,他骑马抄小道,最多能抢出五分钟的生死空窗期。
……
江南兵工厂。
二号重装车间里,高炉烧得通红。
老李头光着膀子,手里抡着大铁锤,正带着几百名华工技师在车床上疯狂打磨着刚刚出炉的高锰钢履带板。
刺耳的金属切削声震耳欲聋。
“砰!”
车间厚重的大门被阿九一脚踹开。
“全都停下手里的活!”阿九冲进车间,扯着嘶哑的嗓子放声狂吼,“洋人的狗腿子马上就到!大帅死令!全厂伪装!”
老李头手里的铁锤当啷一声砸在地上,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瞬间瞪得溜圆。
“伪装?!”老李头急得直拍大腿,“老子刚把美洲送来的轴承镶进传动轴!这钢板还烫着呢!怎么伪装!”
“把废料全拉出来!真家伙全给老子藏水底下!”
阿九根本没时间解释,直接扑向旁边的一台卷扬机。
“一排二排!把前几天从江阴炸坏的那几台破拖拉机全推到大门口!往引擎里倒废机油!点火让它冒黑烟!”